教育

當老師,就別要跟孩子過不去/Ms Yu

上年冬天,我跟孩子唱了首有關雪人的歌。歌詞描述雪人有雙用鈕扣砌出的眼睛、鼻子是紅蘿蔔、嘴巴是一顆糖果,雪人還戴著一頂帽子。我一邊解釋歌詞、一邊將雪人畫在白板上。畫完之後,我看看自己的作品,甚不美觀,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問孩子:「Ms Yu 是否畫得很醜?」他們見我在笑便放下戒心;較仁慈的孩子點頭附和,比較直率的敬了我一句:「根本完全不像雪人,比較像魔怪。」

我們一起哈哈大笑,然後我為自己打完場說:「Ms Yu 小時候沒有認真上美術課,所以長大後畫的畫不漂亮。我其實好羨慕能夠畫畫的朋友呢!所以你們趁年紀小便要好好學,知道嗎?」我邊說邊將白板上的雪魔刷掉。

老師在學生 –尤其是年幼的學生 — 眼中很了不起。他們以為我們什麼都懂、從不犯錯,所以對老師百分百信任。有人說當幼教老師容易,教的都不過是 ABC、眼耳口鼻、地鐵小巴之類的基本常識。可是大部份人不明白,當幼教老師最艱難的地方,其實是如何看待和回應孩子對我們的這份盲信。「學校」這個特定環境,將「學生需要對老師絕對服從」這概念合理化;如何善用或濫用教育賦予我們的職權,有時只是一念之間的抉擇,一個決定或一句話的影響是即時的、也是深遠的。

譬如說,數學老師要求孩子在功課上畫的圖案要跟列印出來一模一樣,那便是濫用教權的例子,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任務。學生是否有用心完成作業,老師不會分不清,選擇對非重點的項目跟跟計較實在耐人尋味。孩子比我們想像中還要單純,莫說老師要求他們改正重畫一次,要是他們看見老師用紅筆寫下「重畫十次」,他們也會埋頭苦幹、一筆一筆努力完成改正,不會過問懲罰是否合理。可是我們成年人,難道不懂得分輕重嗎?當權杖在手,說白一點,老師確實可以為所欲為。可是,當老師有必要捧得自己高高在上,偏要如此跟孩子過不去嗎?

我不怕孩子頑皮懶散,卻最怕他們甚麼事也盲目信服,因為當孩子的順從源自害怕、開始習慣活在別人期望的框框之內,便很難變得真正優秀。身為人師,與其用垂手得來的權利來逼使孩子學習,何不先花多一點時間跟他們建立互信、經營好能讓孩子安心學習的環境呢?

我從不介意在孩子面前偶爾自嘲一下,暴露自己的弱點;到我犯錯,如遲到或分享資料出錯時,我也會向孩子道歉。身教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老師有責任將課室經營成一個公平的地方;這裏沒有人高高在上或有權作出無理的要求。課室也是一個安全的地方,任何人犯錯或出醜,包括老師,都應該可以坦誠面對,並免受嚴苛的後果。就如我十分珍惜孩子在作業上如實寫下「I do not know」,因為作弊的輕而易舉更顯誠實的難能可貴。這些都是互信互重的起點、也是孩子學習信任外頭世界的第一步。沒有信心,大器難成;只有能夠放下戰戰兢兢的心情,教與學的過程才會順利愉快。

當教育工作者從來都不是一份優差,我們手裏那柄權杖並不是為我們一私己欲而設。孩子要尊敬老師、聽老師的話,是因為今天老師的知識與閱歷著實比較豐富,而我們教每一堂課、說每一句話的背後,都在盼望孩子終有一天能夠比自己強大很多很多;願意一生承教並無他求,只是為了培養出青出於藍的下一代。孩子學習的時光何其短暫,過份吹毛求疵其實只會損耗師生關係、浪費彼此的時間,對學習百害而無一利。要多著眼學生付出過的努力,將每個孩子配得的自信一點一滴注入他們的生命中,這樣才不枉為人師。

一次,我在某些特別認真的孩子的工作紙上畫了一粒星。有位獲星的女孩下課後悄悄跟我說:"Ms Yu, I got a star! I am so happy that I want to kiss the worksheet ten times." 她那個燦爛的笑容提醒我,不要看輕教學時任何一個細微的決定。成長過的人都會認同,影響最深最遠的往往是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原文刊於作者博客立場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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