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樹大招風》:歷史對香港開了一個玩笑/林兆彬

風中風中 心裡冷風 吹失了夢
事未過去 就已失蹤 此刻有種種心痛
心中心中 一切似空 天黑天光都似夢
迷迷惘惘 聚滿心中 追蹤一片冷的風
各種空虛冷冷冷 吹起吹起風裡夢
過去的心 火般灼熱
今天已變了冰凍 記憶中 突然又痛
只因空虛再作弄
你似北風 吹走我夢
就讓一切隨風

——《讓一切隨風》

沒有看過預告片和簡介,我便入場觀看《樹大招風》這部港產片。完場之際,響起重新演繹的經典廣東歌《讓一切隨風》,全場拍掌。這部電影看得我目定口呆,因為原先我只以為它是一部講述三個賊王的犯罪片,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裡頭有大量政治隱喻,是一齣比《十年》更具時代意義、更有深度的本土電影。借三位末代賊王沒落的故事,來表達出香港在「九七回歸」之後風光不再。

電影改編自九十年代香港「三大賊王」張子強、葉繼歡與季炳雄的犯罪經歷,講述1997年初,三大賊王葉國歡(任賢齊 飾)、季正雄(林家棟 飾)和卓子強(陳小春 飾)互不相識,卻恰巧在同一家酒樓「風滿樓」出現。自此,江湖上便風聲四起,傳出他們正密謀合作,要趁回歸前做一件驚天大案。殊不知,原來身為主角的三人卻懵然不知……

(劇透慎入)

《樹大招風》由三位新晉導演許學文、黃偉傑、歐文杰各自拍攝一位賊王的故事,然後分別在戲中互相穿插。三個故事,能夠被剪輯成為一部充滿杜琪峰風格的電影,毫無違和感,非常完整。人物描寫與配樂都十分出色,雖然前半部的劇情發展略為緩慢,但後半部份拍得很緊湊。

更厲害的是,電影彷彿是一部從未來穿越到過去的「預言書」,利用一個以九十年代為背景的虛構故事,替2016年的香港人發了一場夢,給予觀眾不少啟示,值得深思。

如果《樹大招風》是一部十年前上映的電影,相信它未必能夠引起香港觀眾的強烈情緒。雖然三位賊王無惡不作,但觀眾也會看得很同情他們,因為我們都在電影中找到了自己的身影——在九十年初人心失衡、對前途感到迷惘不安的香港人。

面對著時代的巨浪,社會規則正被改寫,賊王變成小人物,失去原來的優勢,竟然要淪落到北上走私電器,向中國官員悲躬屈膝,甚至被大陸人出賣。這部分的劇情,反映了香港在主權移交前後至今的實況,中港在政治和經濟上不斷融合,香港被迫要向中國靠攏來換取經濟成果,電影業也如是,讓觀眾看得哽咽悲傷。

故事由1984年簽署中英聯合聲明開始,直至到「九七回歸」作結,其實當中甚少直接觸及到政治觀點,但裡頭的氣氛、對白和情節,都讓觀眾清楚感受到「九七回歸」的唏噓。香港的主權,從殖民帝國的手上移交到另一個血腥的政權手上,香港人只能悲觀地面對,難道這是歷史對香港開的一個玩笑嗎?

最有趣的是,電影雖然流露出一種懷緬過去的情感,但同時亦在否定英國的殖民統治,散發出一些反殖的味道。電影的英文戲名「Trivisa」源自梵文,意思是三重煉獄,代表了「三大賊王」的「貪、瞋、癡」,也彷彿是香港人的負面價值觀。由港英年代開始,香港社會一直崇尚金錢至上和物質主義,炒樓炒股的風氣一直盛行。卓子強的角色就是典型的「香港仔」,為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一旦社會大環境轉變,內心空洞的香港人便會面臨身分危機。

三位大賊彷如宿命的經歷,特別是最後的那一幕,告訴觀眾:一切都是歷史開的玩笑。三位大賊只差一點點就可以會面,就好比八十年代,香港前途問題只由中國和英國雙方政府決定,香港人被排除在外,沒有甚麼「三腳凳」。與三位大賊一樣,香港人沒有選擇的餘地,似乎是偶然也是必然,是時代迫使我們走上「民主回歸」這條不歸路。

歷史沒有如果,只有教訓。樂觀一點思考,戲中的三位大賊仍未死去,香港亦如是,代表未來還是有希望的,改變香港的命運,為時未晚,且看下回分解。

分類:生活, 藝術, 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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