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打不死精神/Ms Yu

辦了三十五屆的香港電影金像獎原來跟我輩一樣,是個八十後。

我們這群八十後,在社會上都打滾了十年前後了,大部份都已成家立室,至於事業方面,雖然仍在往上爬,但總算已在各行各業內站穩陣腳。對於我們當中很多人而言,不變好過多變、沉默好過表態;我們從來都認為,只要事事社會的規則,前途不會太壞。所以七、八年前已經有朋友決定長駐內地,因為當時所有人都說面向神州才是王道;香港的市場,來來去去都只是那幾百萬人,留在這裏發展,似乎幹不出甚麼大事來。

如是者過了數年,錢是賺多了,可是心裏總有一股不知從何來的掙扎,每當來到一些分岔口,便會問自己有否選錯路。但為了糊口,我們依然抱著少說少錯、不說不錯的態度,如非必要,不會為一些對自己沒有直接利益的事表態。這是在香港打拼的潛規則;說到底,這裏核心價值是錢。

上一代,他們已經有,所以很多願意無條件站出來支持還是一無所有的新一代。我們這種夾在中間的七、八十後,處於有與無之間,所以行事都要戰戰兢兢。佔領運動是個分水嶺,那年許多同輩都放下了執著,走到街頭表示支持;可是保持沉默的依然很多。畢竟要一個事業如日方中的八十後走出來公開表態,其實真的甚為艱難,因為一個姿態足以影響生計。

所以當香港電影金像獎這個八十後竟然敢在打壓之下,高調為電影《十年》嘉勉,我其實有點詫異;詫異在他們竟然敢!港產片在過去幾年只是偶有佳作,許多人都再沒有進戲院的意欲,在這種市場氣氛底下,電影人感到意興闌珊也是無可厚非的。既然拍一部能迎合內地市場的電影,票房都以億元計算,在商言商,將眼界轉向內地合情合理。可是計算如何精密,創作人的觸覺與靈性卻依然是深不可測的。

我從前在討論孩子與創作的文章裏都說過:「創作向來都是有風險的事,因為結果可能令人被排擠、訕笑或閒置。創作亦需要勇氣,但從事創作的人未必特別勇;他們敢,只因為心底裏更害怕失去那份用心去反映世界的能力;沒有這觸覺就像沒有活著。」

創作人需要被認同,而那種認同首先來自跟自己思想意念相同的人。所以金像獎的評審可能終於看通了;對一部港產電影來說,在香港得到四千萬的票房的那種認同感,始終比起在內地獲得八億鬼票房來得實在;這是種凌駕於金錢以上的推動力。他們其實沒有必要為今屆的頒獎禮製造話題,如果《十年》敗給口碑甚佳的《踏血尋梅》,相信沒有太大爭議。所以我樂見香港電影界的代表能夠把評審的眼界推至技巧以上的層面。至於此舉是否與政治掛鉤的討論是多餘的,因為藝術史告訴我們,藝術與政治從來都有著微妙的關係。所以藝術跟政治掛鉤並不可恥,偽善的人才最可恥。

記得在大學修音樂的第一年,老師便常叮囑我,能夠觸動人心的才叫好音樂、能夠反映時代與人心的才是值得留下的藝術作品。老師說一生最觸動她的演出,是一位失去了媽媽的小女孩在葬禮裏為媽媽唱的最後一曲。她有漂亮的聲線嗎?沒有。她有特地為演出去上幾堂聲樂課惡補一下嗎?沒有。正正因為她甚麼都沒有,只會坦蕩蕩的唱,那一支歌長居各人心中。藝術在絕處總會找到意想不到的出口。

金像獎的慶功還未落幕,那些滿肚腸肥、眼裏只有錢的商人已經急不及待出場了!我們身在後雨傘時代,對這種鋪排已經見慣不怪了。他們批評這結果是個不幸,有人提議改變評審規則。罵吧罵吧!盡情地把龍門搬來搬去吧!無可否認,金錢絕對可以堆砌出一流的藝術作品,可是藝術並不用依靠金錢而存。知道作曲家舒伯特嗎?他在生時也有一些有錢人衝出來用專家的口氣,批評他的音樂不及巴赫與貝多芬,對他作的曲嗤之以鼻。還有梵高呢?更可憐,他窮一生執著地畫,結果一生就只賣出一幅畫,到死的一刻都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用畫筆記錄一個時代。有些藝術品就擁有著這種能夠超越時空去感動人心的滲透力;用眼前、甚至一生去量度未免太膚淺了。這些事,也許眼中只有錢的人是如何也不會明白的。

打壓與絕望令我們恐懼,恐懼卻生勇氣,能逼使一直選擇沉默的人走出來;或許這算是置諸死地而後生吧?還記得般咸道那棵一夜之間被人割掉的大樹嗎?聽說她最近開始長起綠葉來了。這再次印證了,有些事情無論被如何 sharp cut,它的精神仍是不死的。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

文首圖:電影《十年》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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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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