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緬甸火車奇遇/Ms Yu

今年初,我與友人到緬甸的最大城市仰光走了一趟。緬甸民主英雄昂山素姬是我對這城市產生興趣的唯一原因,亦計劃好此行一定要到她家的門前走走。臨行前,我把昂山素姬與記者 Alan Clements 的對話《The Voice of Hope》再讀一遍;一個女人能夠為國放棄家真不簡單。書中最深刻的一段依然是她憶述自己如何在回家路上,碰上一隊把槍頭對著自己的軍人,她還是一直走過去,無畏無懼地越過士兵繼續往前走。看過昂山素姬演說的人,即使隔著螢光幕,都會被她那比槍頭還銳利的眼神攝住。她不是那種只說不做的人;她的行動跟信念同樣堅定。當我走在仰光的街上,彷彿看見那震撼人心的一幕就在眼前發生。

在二〇〇五年之前,仰光一直是緬甸的首都;那年十一月六日,緬甸政府宣佈首都正式遷移到距離仰光 320 公里以外的鄉郊城市內比都(Naypyidaw)。那時政府並沒有詳細交代原因,有外媒報導指出這遷都的決定其實十分倉猝,甚至有政府公務員是在那天早上才被通知以後要往新首都上班。首都遷移的原因眾說紛紜,有人說是因為政府迷信,也有人說政府是為了要逃避人民不住的抗議才出此下策。十年過去,再看有關內比都的報導,這個新首都依然儼如「鬼城」,人煙稀薄。雖然它甚麼也不缺,有完善交通系統、有設施齊備的辦公大樓、也有金碧輝煌的寺廟,可惜卻獨欠人民。

說到底,仰光在緬甸人與外國人的心目中依然是國家的中心,遊人如我都會選擇在這裏落腳。仰光的市面景象有點像越南的河內,亦有點像印尼的近郊。身為遊客,雖然明知景點不會有太大的驚喜,但還是遊覽幾個市內著名的地標,如大金寺(Shwedagon Pagoda)、聖瑪莉大教堂(Saint Mary’s Cathedral)及緬甸皇家湖(Kandawgyi Lake)。

六天的行程時間十分鬆動,友人提議不如乘搭仰光市內的那列環市而走的火車(Circular Train)。列車並非為遊客觀光而設,而是仰光居民日常來往不同區域的代步工具。火車從仰光總站出發圍繞城市一個圈需時三個半小時,對我而言,是一個豐富的旅程。

下榻的酒店附近就有火車的分站,我們約十一時半到達車站購票。一張環遊仰光市的火車票價值 1000 kyat,即只需約港幣六元。列車班次疏落,我們剛錯過了一班車,只好在月台上多待四十分鐘。 月台上的本地人都應該習慣了等待,有的躺下、有的席地打開飯盒吃飯、有的與同伴聊天,慢條斯理的感覺很自在。我們很快也被這懶洋洋的氣氛感染,去掉了在香港那種候車的焦急。

仰光火車分站售票處/Ms Yu 攝

火車分站月台一角/Ms Yu 攝

四十分鐘後,列車來了。始料不及的是,緩緩駛進月台的列車竟然有點面熟,再看清楚一點,原來是一輛已退役的 日本 JR 列車。其實有時我都會有疑問,究竟各地折舊了的交通工具到底會如何處理;那天謎底解開了。

退役的 JR 列車/Ms Yu 攝

還是頭一次乘搭沒有燈、沒有空調的 JR 列車;車上各人都很安靜。話說回來,緬甸人大概並不是一個喜歡喧嘩的民族,六天的旅遊記憶裏,在街上、在餐館裡、在商場裏及公園裏,感覺緬甸人普遍都不多言;這也許跟他們的佛教信仰及身處政治困局有關。

火車廂內/Ms Yu 攝

因為空調壞了,所以車廂裏有點悶熱;可是看著不同容貌衣著的人上車下車,原來可以令人忘卻時間。列車完全不會駛經旅遊景點,各車站都位於一些窮鄉僻壤,乘搭列車的有憎侶、有小販、有媽媽、有小孩,想不到在這部已折舊的 JR 車廂內,能夠看盡仰光居民的百態。

憎侶與送牛奶的人/Ms Yu 攝

火車上的大嬸/Ms Yu 攝

車廂內的小販/Ms Yu 攝

車程到了一半,列車停在一個市集旁邊,車上很多大嬸都立刻動身,準備在列車再啟動前買好當日需要的東西。這是眾多車站裏最熱鬧的一個,感覺好像仰光的所有媽媽都雲集於此為那天的晚餐打點。她們買啊買,直到列車再開動的一刻還在車上付錢呢!

火車途經的市集/Ms Yu 攝

列車再開動前的最後買賣/Ms Yu 攝

列車行駛期間發生了一段小插曲。在我們對面坐著一位青年人,他一直帶著口罩與帽子,在座位上做一些奇怪的伸展動作。我們起了戒心,在正想移往另一車廂之際,他離開座位把手裏正播放著勁歌的電話放在地上。然後他站起來,脫下口罩及外套,鬆一鬆筋骨後便開始跳起勁舞來。

火車上d神秘青年/Ms Yu 攝

火車上的 Hip Hop Show/Ms Yu 攝

這是我們一行四人完全始料不及的一幕 — 我們正在一輛日本製的車廂內看著一個緬甸青年隨著美式的 Hip Hop 拍子勁舞!他跳得有板有眼,有些動作更令我們嘆為觀止。

車廂內各人的反應不一,有的冷眼相待、有的看得入神。到青年跳完一曲,卻只有我們這四個遊人為他拍掌。反正沒事做,我們跟青年搭起訕來。他告訴我們原來他與朋友組了一隊跳舞組合,曾於緬甸電視台類似《全美一叮》的節目上演出過。他說自己很喜歡跳舞,自己對著鏡子跳沒趣,所以閒時便會跳到火車上去。他不停為我們播放自己放在網上的跳舞片段,興高采烈地告訴我們有關跳舞的種種事。雖然他的熱情與車廂內的寧靜顯得有點格格不入,但他擁有的那團火實在很有感染力,即使素未謀面,我們都替他能找到自己喜歡做的事而高興。青年比我們先下車,道別前他還給我們聯絡的方法。

這列環遊火車終於完成了三小時多的行程,在下午約三時半抵達仰光中央火車站。我離開侷促的車廂,吸了一口氣,發現緬甸有的原來不只有昂山素姬,這個國家能夠走到今天,靠的還有那群叫賣的大叔與嬸嬸、那些沈默寡言的憎侶,以及那些雖然活在強權統治下仍然有火有夢的年青人。

據說仰光(Yangon)這個名字是由緬甸語裏讀音為 yan 與 koun 的兩個字組成,意思分別為「敵人」(enemy)及「耗盡」(run out of),一般被翻譯為「衝突的終結」(End of strife)。但願緬甸的人民可以如仰光的名字一樣,從今以後能遠離不必要的衝突,活在和平與安穩裏。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原文刊於作者博客立場新聞

文首圖:Ms Yu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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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生活

1 reply »

  1. Thanks Ms. Yu in providing an interesting account and snapshot of the Burmese people who are living the beautifula dn simple life as what every one of us on earth should be entitled. It may not be the best, affluent, or the latest art technology devices. But the peace and down to earth living style that give us some thoughts on how to live in a simple and happy 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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