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無鋼琴家、有真樂隊的鋼琴協奏曲】 自動鋼琴錄音推介(二)/ 簡兆明

piano roll perforator

所謂 unrecorded piano roll,即是沒有鋼琴家在場,只是技術人員按照樂譜打孔的紙卷。( 資料圖片 )

以 piano rolls 運作的自動鋼琴,重播效果既然與真琴無異,理論上,如果一位已經作古的鋼琴家只要有獨奏部份的 piano rolls 傳世,就隨時可以找今日一位小提琴家合演奏鳴曲,或者與現代管弦樂團合奏協奏曲。在推介這個不可思議的精彩錄音之前,先重溫一下。

Piano rolls 是最古老的模擬錄音媒體,利用紙卷上的打孔,記錄鋼琴家彈奏的每個音符,重播系統以真空吸索閱讀紙卷,啓動機械部件操控琴槌動作,完成彈奏過程。由最早期無强弱對比、無快慢表情的 player piano,到兼能精密控制觸鍵力度、踏板動作,以至搶板表情的 reproducing piano,再而到放置在鋼琴前面、內置一排絨墊木手指的分體式系統,發展過程極富趣味。而最奇妙的,自動鋼琴在今天仍有人使用,紙卷仍然有廠家生產,而利用數碼錄音技術去配合、提升自動鋼琴演奏效果的新錄音亦屢有佳作。

Schubert Military March piano roll

自動鋼琴有所謂三大廠牌的出品 (括號內是產品名稱):Welte (Welte-Mignon)、Aeolian (Duo-Art) 和 American Piano Company (Ampico)。過去備受好評的幾款自動鋼琴紙卷再生錄音包括:The Performing Piano I & II (Newport NC60020/NC60030) ,用一部原裝 5’8” Knabe-Ampico B 自動鋼琴,保存古風之餘,也承受了真空吸索機械雜音。Decca 的Rachmaninov Ampico Recordings (425964-2/440066-2) 將 Ampico 系統改裝在九呎的 Estonia grand piano,滄桑音色與 Rachmaninov 的音樂相輔相成。 Telarc 的 A Window in Time: Rachmaninov’s Ampico Recordings 1919-33 (Telarc CD80489/CD80491) 將紙卷掃描、重整為電腦數據,在 Bosendorfer 290SE 電子自動鋼琴上重播,音色乾淨利落,機械雜音一筆勾銷。最能兼顧原汁原味、又重視現代鋼琴動態的是上一篇文章推介過的德國發燒品牌 Tacet 的 Welte-Mignon 系列。Aeolian 雖然首先發明分體系統,但 Welte 卻將自動鋼琴由無表情改進到有表情,方法是紙卷旁邊附加記錄表情的打孔,再配合特殊的「閱讀表情」機械裝置,做出層次精密的操控。Tacet 的 Welte-Mignon 系列已推出了十多款CD,特點是全面復修的分體式 Welte-Mignon 配合一台音色極靚的 Steinway D 演奏,選用的珍藏 piano rolls 是當年著名作曲家和鋼琴家的「真蹟」,包括 Debussy、Ravel、Saint-Saëns、Granados、R. Strauss、Horowitz、Schnabel…

Ampico 和 Welte-Mignon 都聽過了,今次是我第一次聽 Duo-Art 自動鋼琴。除此之外,這張挪威2L唱片對我來說仍有許多項第一: 第一次聽 Grieg 彈奏自己的作品,第一次聽Grainger,第一次聽無人操控的自動鋼琴與管弦樂團合演協奏曲 (pianolist 只須負責每個樂章的一頭一尾開機停機),第一次聽有人操控的自動鋼琴與小提琴家合演奏鳴曲,pianolist 簡直就要有鋼琴家的音樂感與默契投入。還有,是第一次聽 multi-channel SACD 和 Blu-ray 高解像度音效的自動鋼琴。

Grieg_piano concert_Grainger_2L

唱片資料:

Grieg: Piano Concerto in A minor, Op.16 / Sonata for violin and piano No.3 in C minor, Op.45 / Wedding Day at Troldhaugen / Album Leaf Op.28 Nos.1 & 2 / Erotikon / To Spring

Percy Grainger, piano / Rolf Gupta, conductor / Kristiansand Symfoniorkester / Edvard Grieg, piano / Øyvind Bjorå, violin / Rex Lawson, pianolist

2L-060-SABD (TT 66’20”)

Recorded: Feb/Aug 2009

照Harold Schonberg 所講,Percy Grainger 是一個獨斷獨行的性格派鋼琴家。1907 年,二十五歲的 Grainger 拜訪六十四歲的 Grieg,Grieg 對 Grainger 讚賞不已,聲稱不枉等了幾十年終於有人透徹地演奏他的音樂。兩個人如此投契絕非巧合,他們不但對民族音樂抱有無比熱情,加以兩人的鋼琴演奏風格同樣唯性唯靈,不可捉摸。未聽過Grieg的四個1906 年紙卷錄音,絕不相信他在鋼琴面前會是這樣熱情澎湃,尤其是The Wedding Day at Troldhaugen,他的搶板利害得幾乎沒有一個小節對得準拍子機,造句完全不守規矩,卻又一點也不覺得怪異,反而轉聽其他版本 (例如已經非常精彩的 Andsnes),立即覺得索然無味。

本碟的重頭戲是 Grainger 1921 年錄製的 Grieg A 小調鋼琴協奏曲,一聽便明白,原來Grainger 的即興搶板、即興分解和弦,通通與 Grieg 同出一轍。更妙的是,負責協奏的管弦樂團在指揮 Rolf Gulpa 領導之下,完全沒有你追我趕或者手忙腳亂的感覺,反而好像一早猜透 Grainger 大起大落的表情,配合得體貼入微,如影隨形。

Grieg_Percy Grainger supervising the Editing of a Duo-Art Music Roll - New York, c. 1915.

Grainger 監督 Duo-Art 紙卷剪輯製作 – 1915 年

音效絕對是 2L 示範之作,兩聲道已經夠好,多聲道更加親歷其境,樂團圓形環抱,讓你切身感受到樂在其中的真諦。起初我也擔心定音鼓與法國號在背後會不會怪怪的,殊不知音樂的感染力完全將我包圍。在我的 Mark & Daniel  組合上,Blu-ray 比SACD 更富音樂感,但 SACD 的高超分析力放在另一套膽機組合上又同樣協調。Blu-ray 的 5.1 與 7.1 我都細心比較過:5.1 DTS HD 24bit/192kHz 在分析度上的小勝,絕對比不上 7.1 DTS HD 24bit/96kHz 三百六十度環繞、連貫無縫的大勝。

第三小提琴協奏曲是 Grieg 真情流露的成熟作品,他從來沒有這樣激情過,以前聽 Dumay/Pires 的 DGG 版已經夠火辣,怎料2L 這個版本猶有過之。與小提琴家 Øyvind Bjorå 合作的是自動鋼琴師 Rex Lawson。這裏用的鋼琴與協奏曲所用的同樣是2008年 Steinway D,同樣以分體式 Duo-Art 彈奏,但紙卷是所謂 unrecorded piano roll,即是沒有鋼琴家在場,只是技術人員按照樂譜打孔的紙卷,演奏時由 Lawson 由頭到尾即場操控觸鍵輕重、速度與表情的變化。這樣別開生面的演奏方式,全看 pianolist 自動鋼琴師的功力。Lawson 是行內公認的大師,這個演奏令人耳界大開;雖然兩件樂器都在前面,multi-channel  的真實感、立體感依然勝過 stereo。

順便一提:Rex Lawson主理的專題網址 pianola.org 有最詳盡的 piano rolls 資料。我向他取經之後,承蒙他慷慨允許使用圖片,寫了一篇更詳盡的文章 Roll Back in Time: An Introduction to Piano Rolls

作者古典樂評臉書專頁:渾渾樂樂

分類: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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