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誰有嫌棄歷史的資格?/Ms Yu

爺爺嫲嫲年輕時十分窮。他倆是同鄉,都在廣東省出生,在那邊渡過童年一部份。十多歲,在盲婚啞嫁下結緣。大戰發生前,因為鄉下生活太窮,爺爺便先與大哥逃到香港找機會。留在鄉下的嫲嫲,天天挨餓,要掏手捉泥土裡的蟛蜞煮來吃。幾年後,在香港當上裁縫學徒的爺爺便接了住在鄉下的母親和妻子來港。

小時候,我會問爺爺為甚麼當上裁縫,是不是因為他也像我喜歡「玩」衣車?他說:「噓!甚麼喜歡不喜歡?人窮,有甚麼便做甚麼!」大戰後,繼續窮。目不識丁的嫲嫲,拿著丈夫拿回來的微薄薪水,省吃省用,勉強帶大五個兒女。她生前其中一件令她常掛在嘴邊、覺得驕傲的事,是啓德機場興建之時,她有份去擔泥填海。飛機她未坐過,但那條跑道,她卻來回走過不知多少趟。她說:「我窮,又不識字。別人說有工做便做。」我問她:「泥重嗎?」她如常罵我:「噓!重甚麼重?怕辛苦就沒得做,有工作就不要怕蝕底。知不知道?」無論她把這故事重複多少遍,我都不能明白當年一個五尺不夠、瘦弱的女子如何把泥擔。

類似的故事,相信對於香港人來說並不陌生。我們小時候上茶樓時、上公園時、甚至被祖父母責罵時總聽過一兩句有關那些年貧窮的狀況。他們哀窮,卻不以窮為恥。那段短暫的歷史毫不轟烈,卻實在輝煌;因為他們憑雙手雙肩,為著下一代的福祉,擔起了一個時代的規劃與建造。勞碌過後,他們與他們的子孫便能光明正大立足這片土地。

香港終於富起來了,我們本來可以在那穩固的根基上持續發展,可惜有些愚昧的人竟然會為了一私己欲,無知地以為剷除歷史便能促進發展。別的國家都在為文化拼命保留垂死的方言,這裏卻有人齊心協力將自己的母語邊緣化;別人都在談保育,我們在斬樹;先進城市都在為電車加建路軌趕工,我們當中卻會有人嫌電車不合時宜,恨不得明天就把路軌剷走。為甚麼我們其實正在倒退卻仍不知道?

有看過《狼圖騰》嗎?故事其中一段描述蒙古族人面對狼患。狼會襲擊在草原上吃草的羊群,並會記下草原的位置,重複攻擊。有人提議不如一把火燒掉草原,一了百了,族人可以移居別處牧羊。族中長老卻這樣回應:「在蒙古草原,草和草原是大命,剩下的都是小命,小命要靠大命才能活命,連狼和人都是小命。」

人站在歷史之前,難道不是比站在草原上更渺小嗎?人類就是小命,跟其他的小命一樣,都是靠著歷史的一點一滴累積,使我們今天能站穩陣腳。所以你說,我們憑甚麼覺得自己有權決定歷史的去留?當你覺得一個城市容不下歷史,歷史也沒有記載這個城市的需要了。所以,一個嫌棄歷史的地方是一個不可能有將來的地方。

香港每寸泥土都埋藏了我們祖父母等前輩的汗水與願望。他們那時窮得一無所有,卻有本事遺下最寶貴的資產,為我們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家園。他們讓兒孫打從出生那天開始,即使不富也起碼有、窮極仍有家可歸。所以我們沒有奢望大富大貴,只求好好守住這片繼承回來的土地。

現在的情況很累人,因為我們已到達連一棵樹也要動員守護的荒謬年代。撐下去是艱難疲累的,但既然上一代為了我們,多苦也撐過了。為了下一代,我們也可以。

文:Ms Yu,八十後教師,相信一切源自教育。原刊於個人網頁立場新聞

分類:生活

1 reply »

  1. It is interesting that the proposal of decommissioning of the tram service along the track section between the Central and Admiralty as the only option of improving the vehicular traffic flow over the Central Des Voeux Road only comes up 10 years after the proposer’s retirement from his role as the Town Planner. I believe over the years there has been implemented increase of traffic lanes over the main arterial roads between the Sheung Wan and Admiralty. The space required for delivery of tram service should never be used as an excuse to decommission the service which has been serving the Hong Kong people and tourist well. The other issue I would like to point out is how are we going to move the trams from the west end to the east end if the tram tracks are to be removed to satisfy the ever increasing demand of vehicular traffic.

    The tram service is a lively system comprising the hard working drivers, conductors and maintenance workers to deliver the service for all passenger who go to work, to shop, to schools etc for over 100 years and deservse to stay as is.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