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詁

《粵語本字筆記》補遺/陳凱文

孟子,滕文公下,其
圖:《孟子‧滕文公下》以「其」字作第三人稱,應當為粵語「佢」的本字

近日拜讀立場博客黃志華的《粵語本字筆記》一文後,覺得部份內容值得相榷,遂撰此文試論析之。

尐≠啲
在黃氏的筆記中,多次出現這個「尐」字,從上文下理推斷,這應該就是粵語替代字的「啲」。然而,「尐」字實際上是精母字,【姊劣切】,粵音讀若【知】,跟端母字的「啲」毫無關連。關於「尐」字的問題,鄙生以前所撰的《尐字之亂》曾有詳細講解,在此不贅,有興趣者可以一看。

「渠」和「佢」
「渠」未必是「佢」的本字,「佢」的本字應當是「其」字。「其」在中文一直可當第三人稱使用,在古文中亦頗常見,如《孟子‧滕文公下》﹕「他日歸,則有饋其兄生鵝者,己頻顣曰:『惡用是鶃鶃者為哉?』他日,其母殺是鵝也,與之食之」。《廣韻》載「其」有【渠之切】一讀,寫成「渠」相信二字上古音近而出現通假。民間再以其聲,造出形聲字的「佢」。

𡁻、噍、嚼
粵語替代字的「𡁻」,其本字是「噍」。《說文》曰:「噍,齧也」,【才肖切】。當然,說是「嚼」也未嘗不可,《說文》曰:「噍或从爵」,可見二字本同字同音,但唐代開始二字發音開始分家,「嚼」出現【才爵切】一音。既然如此,以「噍」、「嚼」二字代表發音之不同,較為合適。

「頻隣」是本字?
在黃氏的筆記中,提到「頻隣」一詞解「緊急慌亂貌」,卻沒詳細注解或提到出處。「隣」則只是「鄰」的另一寫法,《康熙字典》曰:「隣,俗鄰字」,唯二字跟「緊急慌亂」似乎沒丁點關係。究竟本字為何,待考,愚見推測此詞跟「囫圇」可能有點關係。

閉翳=贔屭?
「閉翳」本字是「贔屭」的說法,彭志銘曾經提及,但不完全符合韻書的標音記載,鄙生曾撰文探討之(連結),在此不贅,有興趣者可以一看。問題的關鍵是,「閉翳」二字跟該詞本義接近一樣,為何我們要無故假定它另有本字或古寫?

戾、捩、攦
查「戾」字,從沒「扭或轉」之意。是故,黃氏所說的應為「」,韓愈《送窮文》中的「捩手覆羹,轉喉觸諱」,便是現在粵語口語中的「捩」。「捩」本為破音字,【郞計切】粵音【lai6】,又【力結切】讀若「列」,今文讀多讀若「列」,白讀才讀【lai6】。為消歧義,可寫同義的派生字「」。

曀焗?翳侷?
黃氏曰「翳侷」本字為「曀焗」,此說值得相榷。「翳侷」一詞通常是指悶在封閉空間之內,「」本來便有「掩也」、「障也」、「蔽也」之意,「侷」則為侷促。故,愚見認為「翳侷」更能達意。

由於黃氏提出字例甚多,為免篇幅過長,其他值得相榷的說法,將再另撰一文抨析之。

分類:訓詁, 教育

12 replies »

  1. 先聲明,不才對音韻之認識,僅及皮毛。

    一、尐≠啲
    http://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mf/search.php?word=%E5%B0%90
    重點:《說文》「尐」字是「子結切」,聲母「子」字上古即讀為[d](端母)

    關於[聲母「子」字上古即讀為[d](端母)],即「尐」字可讀【dit1】音,陳君曾謂「他這個解法根本是亂來,而且是循環論證。遲點我會再寫文反駁。」

    至今尚未見陳君反駁文章啊。

    二、「頻隣」是本字?
    作者推測此詞跟「囫圇」可能有點關係。不才認為這推測很有道理,蓋上古無輕唇音,「囫」字聲母可能由原本的 p 音轉為 f 音,即由「頻隣」轉為「囫圇」。

    三、閉翳=贔屭?
    陳君,你可再有回應曾焯文以下的文章?http://localpresshk.com/2014/07/cantonese-chapmen/
    曾焯文論「怫㥜」:反駁陳凱文講乜「閉翳」。

    「怫㥜」乃閉翳,有點像「囫圇」即為「頻隣」。是輕唇音 p f 之轉。

    • (1)所謂精母上古讀端母﹐中大那邊連文獻記載都沒有﹐所謂參考資料是一個論壇(還要沒連結)﹖
      然後你自己看看﹐他說精母當端母的案例﹐竟然是巢=粵語的「竇」﹐,他首先說巢上古照二歸精﹐然後自己又用自己說的「精上古讀端母」﹐玩出c->z->d這樣的曲折轉換﹐source? reference?無。
      這樣穿鑿﹐兼沒source同reference﹐還算是甚麼考據﹖

      (3)老早寫過反駮﹐
      怫字若聲母存古﹐韻母點解會變了音﹖這不是很好玩嘛﹖
      閉字存古音﹐翳字呢﹖我不明白為何有人假定近世廣東人不會自己創新詞彙的。

      https://jonathanovsky.wordpress.com/2014/07/31/%E5%86%8D%E8%A9%95%E6%9B%BE%E7%84%AF%E6%96%87%E4%BA%82%E5%99%8F%E3%80%8C%E9%96%89%E7%BF%B3%E3%80%8D/

      • (一)「尐」字

        既然陳君謂有「不規則音變」,那你如何確定「尐」字的聲母,不可由原本「子結切」之z 變成【dit1】音d ?

        陳君又問:粵語有哪隻字同時出現過聲母由精母【z】變成端母【d】的現象?不才現舉咄咄逼人的「咄」字。

        查互聯網《康熙字典》咄字,載:「《唐韻》《集韻》《韻會》《正韻》叶當沒切,敦入聲。」敦入聲,那聲母該是d。粵人讀「咄」字,除了何文匯教讀敦入聲deot1外,普遍人讀cyut3或zyut3,可見於:
        http://humanum.arts.cuhk.edu.hk/Lexis/lexi-can/
        http://jyut.net/query?system=default&display=default&word=%E5%92%84

        雖不是【z】變成【d】,而是【d】變成【z】,總算是【d】【z】互換。這又算不算陳君所謂的「經不起學理推敲,有些甚至令人匪而(夷)所思」呢?

        然而,大家所探討之【dit1】,陳君推斷謂「極有可能屬『的多』之音轉」而變成「啲多」 (dì dúr) ,不才認為有此可能。

        可是,陳君又舉明末清初廣東彈詞《第八才子書花箋記》所載「奴系綠窗紅粉女,日長針指度芳年。婚姻自有高堂在,啲該兒女亂開言」,稱:「啲」字有二百年歷史。那不才要問,「啲該兒女亂開言」句中之啲字作何解?會不會是假借某同音字、一如前句中的「針黹」假借了「針指」?「啲」字有見於字書乎?

        以依據而言,「尐」字起碼見於字書,比「啲」字強。

        (二)「怫㥜」、「閉翳」

        以下,不才想舉出韻母轉變是否有規則,請陳君批評一下:

        geng6sek3,是廣府話,意思是叫人小心使用某物件,其字是「矜惜」。

        原音呢?矜是ging1,惜是sik1。韻母變了,有字書記載矜是geng6、惜是sek3的嗎(少)?韻母變異之學理,適用於此例嗎?如不適用,陳君於某文章曾批「『怫㥜』的發音其實跟『閉翳』八竿子打不著」,恰當嗎?

        還有,以依據而言,「怫㥜」起碼見於古文獻,比近世才出現的「閉翳」強。

        • 其實一個人連對方原文都未睇完就嘈嘈貢,我無興趣回應。
          况且你理解能力之低,我實在領教多次了。
          (1)原文有講「尐」字在粵語其實有在用,就是蚊滋個滋。
          (2)我一早講過我個人認為啲本字就係「的」字,劉鎮發教授則認為係客語借詞的「滴」
          (3)講個「啲」字,係話廣州人用呢個替代字幾百年,我唔明無神神有班壽頭寫返本字為乜鬼。
          (4)惜字本來中古疑音就係sĭɛk,sik1唔係原音,sek3至係原音。
          (5)矜字係破音字,集韻有居覲切一讀,你可唔可以查完字典先講說話?

          (6)點解「怫㥜」見於古文獻,就比近世才出現的「閉翳」強?
          你假定粵人係一群白痴,除古人諗出嘅詞彙,上千年自己唔識發展新詞彙嘅?
          然後,你又假定所有俚語都會有典籍記載嘅?
          所以有典籍記載就係gala?明明反切個音唔係都老作一堆理由出來?

    • btw,你如果對本字考據有興趣,自己做多少少dig-in先,唔好下下做問題兒童得唔得?
      我都唔係科班出身嘅,係靠業餘時間自己不斷查字典睇論文睇書學返來。

      • 請問我如何在你文章內「嘈嘈貢」?有那一句說話是無理無禮?請你清楚指出。又話「無興趣回應」。真係無的話,跟着又寫出六點,做甚麼?就算我理解能力低,就不可以發表一點意見嗎?

        我「嘈嘈貢」,是在你之前的文章內指出「收皮」的可能出處之不同觀點嗎?你還堅持你一定不會錯嗎?請你重讀我在該文的意見,有不尊重你嗎?又看看你是如何以一副輕佻態度來回應我。多番偏低別人,意圗抬高你自己嗎?以理服人嘛!否則,即使你博古通今,卻欠缺風度,出言不遜,狂生一名矣。

        關於「尐」字,你再講蚊滋個滋作甚,我有話「蚊尐」錯嗎?你還未回應我舉的「咄」字例子,來推論你所質疑的【z】變成【d】聲母問題。據「咄」字,「尐」字讀【dit1】有理。

        關於惜字,你既指出是疑音,大家無謂再爭論原音是sik1或sek3。重點是有原音,後有變音,是否所有字的變音都有書籍記載?口語代代相傳而乏文獻的,有例子嗎?那個「尐」字讀【dit1】可能是例子嗎?請勿忘記,有「不規則音變」這回事。

        關於矜字,我提出的「矜惜」,廣府音是geng6sek3,你引「集韻有居覲切一讀」(《集韻》居覲切,兢去聲),那麻煩喇。居覲切是gan6?兢去聲是ging3?兩者都異於現時流行的geng6(將頸字讀陽去聲)。你經常宣之於口的學理,其韻母之變異,適用於此例嗎?若否,則你對曾焯文的「怫㥜」、其韻母的質疑,就站不住腳。

        少生安白造「你又假定所有俚語都會有典籍記載嘅」之類說話。俚語未必全有典籍記載,好比音轉未必全有典籍記載。勿輕言人家之考證「亂呀」「老作」「八竿子打不著」等煽情語。

        少說「你假定粵人係一群白痴」這狂語,正正經經、好好地利用互聯網交流吧。

  2. 最後,要問聲,你不時寫文章論述中文,卻出現不少 btw,dig-in 之類外文,請問對中文是否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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