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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類旅遊:一探安倍晉三故鄉山口縣 (下)/假才子

一探安倍晉三故鄉,(終於) 來到下集,這裡是山口縣萩市。萩在日本以外大概沒甚麼人知道,筆者在這裡逛了一整天也幾乎沒見過外國遊客 (已經是星期日),但這裡其實在日本近代歷史上有著重要的角色。

時間回到16世紀末,豐臣秀吉統一日本,結束戰國時代。這個統一並不是中國古代那種出兵吞併所有其他勢力的意思,而是沒有人再不服從他的意思。其實當時日本各地仍有很多擁有自己領地和士兵的諸侯,只是他們都願意服從豐臣秀吉,所以說他統一了日本。

當時領有山口縣的毛利家,除了山口外還控制著廣島、島根、福岡等地 (計入分家),是排在豐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之後的日本第三大勢力。豐臣秀吉在1598死後,遺下5歲的兒子豐臣秀賴,德川家康想取而代之,與毛利家等支持豐臣秀賴的諸侯爆發衝突。1600年,德川家康打贏,創立德川幕府,毛利家則被重懲,領地大削,只剩山口,根據地從繁華的廣島搬到鄉下小鎮萩。毛利家上下努力積存實力,等待復仇德川家之時。

1853年開始,西方列強到訪日本要求通商,德川幕府代表日本簽下多條不平等條約,引發國民不滿。毛利家率先打出「尊王攘夷」的口號,促請天皇親政和趕走外國人,實際上是要倒德川家的台。1868年雙方短暫交戰後,德川家投降,權力回歸明治天皇,建立明治政府,是為明治維新的開始。

由於毛利家對推倒德川家貢獻重大,毛利家下屬=山口縣出身的人也就為明治天皇重用,很多成了明治政府要員。作為毛利家根據地的萩,因此是多位明治領導人的故鄉。這一小圈子通稱「長州閥」,長州是山口縣北部的舊叫法,也是萩的所在地。

一點交通資訊。坐JR電車前往萩是自找麻煩,因為鄉下地方班次少又沒有特急列車。最方便的公共交通是在有新幹線的新山口駅 (在南面) 轉乘巴士,大約需要1小時40分鐘,幾乎每小時一班。JR萩駅並非在市中心,即使坐巴士經過也不要在萩駅下車,應是在市役所附近的巴士總站下車,也可以選在東萩下車,我是在後者下車。市內巴士有兩條線,可以連接主要景點,一條線叫「松陰先生」,一條線叫「晉作君」,兩個名字都是紀念歷史人物。

在東萩下車後,再坐市內巴士來到松下村塾。這是日本史上最有名的私塾。松下村塾由一位叫玉木文之進的人在1842年創立,1857交給其甥吉田松陰,但次年吉田因反德川幕府被捕,不久後處刑,松下村塾也因此關門。可是在營運的短短十幾年內,卻出了多位在幕末維新時間非常顯赫的要人。

室內展示著的人物像。

上排右至左

木戶孝允 (又稱桂小五郎):明治維新實際負責人,「維新三傑」之一

前原一誠:幕末志士

吉田松陰:松下村塾教師,其他人的師父

高杉晉作:幕末志士

久坂玄瑞:幕末志士

中排右至左

伊藤博文:第1、5、7、10代首相

山縣有朋:第3、9代首相

野村靖:第11代內務大臣、第6代遞信大臣 (管交通、通訊)

品川彌二郎:第6代內務大臣

山田顯義:第1代司法大臣

底排的不認得。

松下村塾和教師吉田松陰在日本有相當高的知名度,特別是戰前,因為門下猛人太多。可是根據介紹,戰後吉田的評價卻有所降低。這是因為日本戰後歷史觀從宣傳忠君愛國,改為宣傳自由民主,吉田主張打倒幕府恢復天皇權威,和日本要在東亞擴張勢力才能抗衡西方,變得不合潮流。但整體而言吉田的聲望仍是頗高,特別是在山口縣民之中,安倍晉三也曾說過他尊敬的人是吉田松陰。

吉田也被供奉在靖國神社之中。靖國神社不是只供奉戰死士兵的嗎?不是。靖國神社的前身叫東京招魂社,建立於1869年,目的是要安撫那些在打倒德川幕府的戰鬥中死去的人,而提倡建立者正是長州的人 (他們戰死的人最多),所以吉田也以「維新殉難者」名義順便供奉在內,儘管他並非戰死者。幕府方的死者則是被拒於門外。所以說神社的創立其實具政治義味,連第一任宮司 (住持) 也是特地從萩找來的長州同鄉。真的只計戰死者,東條英機等人就不應該包括啦… (他們以「昭和殉難者」名義合祭,但到底他殉了甚麼難?我完全不明白。)

外頭掛的 banner,這個是講2015年 NHK 大河劇以吉田松陰和他的妹妹杉文 (吉田松陰本姓杉) 為主角,劇名「花燃ゆ」。已開播,預料萩會因為電視劇效應多了遊客來。Cast 可以看 NHK 官網:http://www.nhk.or.jp/hanamoyu/cast/index01.html

有江湖傳聞說 NHK 選這個主題有政治考慮,因為吉田松陰是安倍的偶像,也可以推銷他故鄉的輝煌歷史。

另一個傳聞是2年前的大河劇,因為311地震選了福島縣為背景的「八重の桜」,播出後卻被山口縣民投訴劇集將長州人描述得太負面。這是因為福島縣 (尤其是會津地區) 是德川幕府的支持者,跟長州人為主的天皇軍戰鬥最慘烈,兩地是世仇。都市傳說會津出身的女子絕不能嫁給山口出身的男人,山口的人到會津旅行會被的士拒載和旅館拒收…….還有實際發生過的是:

會津若松市跟萩市的市長碰面時,會津若松市市長拒絕握手。

萩市提出建立友好城市夥伴關係,被會津若松市拒絕。

311大地震後萩市特地派官員赴會津若松市交付捐款,被傳媒以「143年來的大和解」形容。

安倍晉三到會津拉票時要代同鄉前輩們鞠躬道歉:

「私は山口県、長州の出身だ。長州出身者は会津では評判が悪いかもしれないが、まず私の先祖がご迷惑をおかけしたことをおわびしたい。」2012年12月4日的新聞

http://www.nicovideo.jp/watch/sm19506860 (0:45部份)

然後,日本政府預定今年會將包括松下村塾在內的明治維新相關地方,向聯合國申請做世界遺產。詳情請看 wiki:http://ja.wikipedia.org/wiki/%E4%B9%9D%E5%B7%9E%E3%83%BB%E5%B1%B1%E5%8F%A3%E3%81%AE%E8%BF%91%E4%BB%A3%E5%8C%96%E7%94%A3%E6%A5%AD%E9%81%BA%E7%94%A3%E7%BE%A4

這是松下村塾附近的伊藤博文故居。伊藤博文是日本第一任首相。

內部相當氣派,因為是在他發跡後才建的啦。也有些他的生平介紹和舊照展出。

伊藤博文年輕時到英國留學的照片。這五個留學生合稱「長州五傑」,明治維新後分別成為:

伊藤博文:首相

井上馨:外交大臣

井上勝:鐵道廳長官、日本鉄道之父

山尾庸三:法制局長官

遠藤謹助:造幣局長

伊藤博文出身低下階層,後來在工作的上司介紹下加入松下村塾學習,趁機接觸了一些當時毛利家內的風頭人物,才逐漸向上爬,獲選到西洋考察。伊藤本來也是「攘夷」派,即主張要將外國人趕出日本,參加過襲擊英國使館 (建設中) 的事件,但到達英國後明白日本還遠遠不及西方,「攘夷」是不可能,回國後力促學習西方技術,充實國力追上列強。

包括伊藤博文在內,日本明治維新時很多高官都是曾在西方留學或到過西方考察,親身接觸過西方社會的先進發展,跟滿清政府的紙上談兵差很遠。

1885年,日本決定將官制從採用了千幾年、仿照古代中國的「太政官制」,改為西洋式的「內閣制」,伊藤博文作為長州代表,就任第一任「內閣總理大臣」,即是首相。現在日本總理和首相大致互通,有人叫安倍晉三做總理也有人叫首相。

日本第一屆內閣成員如下:

首相:伊藤博文 (44歲、長州出身、松下村塾學生、長州五傑)

外務大臣:井上馨 (49歲、長州出身、長州五傑)

内務大臣:山縣有朋 (47歲、長州出身、松下村塾學生)

司法大臣:山田顕義 (41歲、長州出身、松下村塾學生)

大蔵大臣:松方正義 (50歲、薩摩出身)

陸軍大臣:大山巌 (43歲、薩摩出身)

海軍大臣:西郷従道 (42歲、薩摩出身)

文部大臣:森有礼 (38歲、薩摩出身)

農商務大臣:谷干城 (48歲、土佐出身)

逓信大臣:榎本武揚 (49歲、幕府出身)

内閣書記官長:田中光顕 (42歲、土佐出身)

法制局長官:山尾庸三 (48歲、長州出身、長州五傑)

12人平均年齡45歲,當中有5人是長州出身,而且全都是松下村塾學生或長州五傑成員……伊藤博文你根本就是在搞同學會吧……

很多人會笑日本首相像走馬燈般換得頻繁,其實當年已經是這樣,這個內閣就只維持了2年半就下台。另一樣跟現在一樣的是,換來換去都是那班人,伊藤在這次下台後還當過3次首相,總共當過4次。

1894年,伊藤第2次拜相期間,爆發了甲午戰爭。中國洋務運動和日本明治維新,推行了約30年,結果是日方大勝,伊藤與李鴻章簽訂馬關條約,日本國際地位大躍進,加緊策動對外擴張。

1905年日本在日俄戰爭中打敗俄羅斯後 (此時的首相是同為長州出身的桂太郎),完全取得韓國的控制權,伊藤轉任「韓國統監」,處理對韓國的殖民化。伊藤在1909年赴哈爾濱會見俄羅斯官員時,被韓國民族主義者刺殺身亡。事件卻加快了日本對韓國施壓,次年正式將韓國併入成殖民地。

所以說,安倍口中的同鄉前輩,很多位都是有份策動對外擴張。

接下來移到市中心的城下町。町是鎮的意思,城下町就是在城堡附近建立的市鎮。這幾條街保留了較多的舊建築。

城下町的風光。

明治維新初期負責人‧木戶孝允=桂小五郎故居。

桂小五郎是本來用開的名字,木戶孝允是老闆 (毛利家當家) 幫他改的新名字 (當年改名是很常見的事)。

木戶並非名門出身,但在毛利家內很早就顯露頭角受重用,推翻德川幕府後亦為明治天皇信任,只有三十多歲已是明治維新的幾個實際負責人之一,對政制、兵制、法制、學制等多方面的現代化貢獻巨大。

木戶本來也是「攘夷」派,但長州人在進行過太多「攘夷」行動 (如襲擊外國人和船隻) 後,被列強攻擊報復,長州軍大敗,長州人才轉為支持西化 (此時伊藤博文正好從英國回來,帶來了很多西洋資訊)。後來天皇軍能打敗德川幕府軍,也有賴西化後的長州軍。木戶在明治維新後也到過西洋考察,認為日本應重點推行改革充實國力,不能太快對外擴張。上圖是木戶孝允參加西洋考察團時在倫敦拍下的照片。

木戶在1877年44歲時病逝,因當年未設首相一職所以未計入日本歷代首相之列,之後明治政府中的長州代表才變成伊藤博文。

萩的舊地圖。由於萩的舊城區保存得很好,據說使用舊地圖也可以照行!

地圖的細部,戶主名都寫得很清楚……

這是高杉晉作故居,在木戶宅附近。

高杉的照片。高杉也是一位幕末名人,是長州的重臣,主要負責軍事,但他在明治維新開始前夕病逝,所以未做過明治政府高官,年僅27歲。

萩也是陶瓷產地,萩生產的陶瓷稱為「萩燒」。當年豐臣秀吉攻打韓國時,毛利家也有參加,擄走了一些陶匠回日本,萩燒也因此加入了韓國的技術,在日本傳統陶瓷器中有比較特別的歷史背景。

市中心幾乎每條街都有陶瓷店。

田中義一誕生地。田中義一是日本第26任首相,任期在1920年代,任內有不少加強對中國侵略的行動。

繼續在城下町逛。

午餐是天婦羅+蕎麥麵。

街道一景。

並非名人故居,但也供遊客進入的久保田宅。

正在進行借出和服的活動。

目不暇給。

原來木屐也有不同顏色可以配搭。

男裝就樸素得多……倒是腰帶的紋路比較細緻。

對面街的菊屋宅 (pass不包)。據介紹是富商的宅第,是萩的一般房屋中最大規模的一間。

相當氣派。

有點像百葉簾的簾子,但感覺有格調得多。

介紹牌上說是伊藤博文從美國帶回來的時鐘。

地庫不知為何很多人丟錢…..旁邊貼了一張剪報說曾經收集到18萬 yen 捐出去。

有點熱,進入附近的 cafe 休息。

這裡也擺放了很多萩燒茶杯。

櫃台上擺著的杯子,別的客人 order 了咖啡。我就選了吃雪糕。

繼續逛……這是益田宅,內裏不開放,只可以在外面拍照。

在住宅街中突然冒出一段城牆。

口羽宅。萩的舊宅第雖然多,但並非每戶主人都有錢維修,很多會被重建、賣出或捐給政府,而這一間仍然由原主人口羽家持有,還有保養和開放,算是難得。

房子內的樣子,分了四間大房。

大房之間有個暗格,介紹上說這是給人躲藏和埋伏用,留意右上方擺了幾支長槍……

紙門相當新淨。

這裡是厚狹毛利家長屋。厚狹毛利家就是領地在厚狹 (山口縣地方名) 的毛利家分家,長屋是呈長方型,房間一個個串連著的舊式房屋。真的蠻長的……

毛利元就三矢之訓畫像。毛利元就是毛利家的祖先,將毛利家從只有一小片領地的鄉下頭目,一躍發展為稱霸西日本、全日本頭幾名的大勢力,人稱「戰國第一智將」、「謀神」等,打遊戲機通常被設定為智謀值100/100。三矢之訓是他教訓三位兒子要團結一致的故事,跟他們說「一支箭很容易折斷,三支箭束起來就不容易折斷了」。毛利家因此上下都非常重視團結,即使被德川家康打敗,領地大削,幾乎所有家臣都接受大幅減薪跟隨主子搬到萩,而且經過二百多年都仍以打敗德川家為目標。

萩城趾。天守閣 (城堡) 在明治維新後被拆掉。

天守閣的照片。

毛利輝元像。毛利輝元是毛利元就的孫兒,在他那一代臣從豐臣秀吉,之後被德川家康打敗,是將毛利家根據地搬到萩的人。

坐巴士去另一處。這是山縣有朋誕生地。山縣有朋是第3、9代首相,在伊藤博文死後成為長州代表,在明治晚期、大正時代都有著極大的影響力,有「日本陸軍之父」、「元老中的元老」等稱號,傳聞甚至曾干涉昭和天皇 (當時仍稱裕仁親王) 的婚事。另外在甲午戰爭時任日本陸軍第一軍司令。

來到叫藍場川的地方,特色是沿河邊建立的一排排房屋…

河中超多錦鯉,而且很肥。

桂太郎宅。

桂太郎,第11、13、15代首相,曾任台灣總督、陸軍大臣等,日俄戰爭期間任首相。第3度拜相時因再次由長州閥的人回鍋 (首15屆中有9屆是長州人),引發輿論圍攻,桂太郎嘗試干預反對派議員和傳媒封口,卻引起更大反彈,最終在就任62日後辭職。時為1913年,通稱「第一次護憲運動」,是日本打破傳統武士寡頭壟斷,邁向平民執政的第一步。但平民執政只維持了十幾年,到30年代又被軍人執政取代。

桂太郎也是擔任首相時間最長的人,全列表如下:

1 桂太郎 2886日 (山口出身)

2 佐藤榮作 2798日 (山口出身、安倍晉三叔公)

3 伊藤博文 2720日 (山口出身)

4 吉田茂 2616日  (東京出身)

5 小泉純一郎 1980日 (神奈川出身)

6 中曽根康弘 1806日 (群馬出身)

7 池田勇人 1575日 (廣島出身)

8 西園寺公望 1400日 (京都出身)

9 岸信介 1241日 (山口出身、安倍晉三外公)

10 山縣有朋 1210日 (山口出身)

10人中有5人是山口出身……再加上寺内正毅721日、田中義一805日、安倍晉三11xx日, 總共8人約13500日,是36.9年。1885年設首相職位,到今年剛好130年,當中約28%時間是山口縣人做首相……安倍晉三目前做了11xx日,做完今年就有14xx日可以擠上第8,再多一年就18xx日排第6,但要再超越頭4人應該很難……

總之,山口縣是個在現代日本歷史和政治上都有著重要角色的地方,而安倍晉三的民族主義傾向,恐怕也受到這個故鄉的歷史,和他的家庭背景影響。

旁邊的湯川宅。

並非名人故居,但設計比較特別,例如這裡是直接將河水引入屋內使用。

在外面看是這樣。

浴室/廁所也是可以直接拿河水。

在外面看是這樣。

庭園中的水池其實是河的一部份。

屋內的一些擺設。

離開時見到附近居民直接在河邊清洗東西……

整體來說是很有日本風情的街道。

晚飯在巴士總站附近的店舖吃,刺身便當 SET,之後坐巴士回新山口駅。

山口縣之旅結束。看有沒有時間再整理一下其他地方的旅行照吧。

最後附上在山口縣內售賣的安倍晉三主題小吃。左面的是饅頭,味道一般,右面的呢,名字是「食字」gag,叫「安倍のMix Chips」,發音跟「安倍經濟學」Abenomics 一樣……同事說意外地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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