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主場博客群獲 Kenneth Lee 同意轉載。題由編輯所擬。)
這年的冬天來得很急,十一月中氣溫還徘徊在廿多度,然後一不留神,有一天起床,氣溫驟跌了十多度,原來,已是寒冬。
九月廿八日,秋分已過,秋老虎兇猛,和同伴在金鐘,汗不斷地流,雖不在最前線,出乎意料地警方動用催淚彈,吸了幾口,和人群們一起向後撤退,我忍不住爆粗,一位女生在旁聽見,回了我一句:「記住,和平與愛!」
回家往灣仔地鐵的路上,年輕人就在道路一旁設立了臨時的物資收集站,口罩雨傘清水什麼都有。那個晚上,我守在電視旁,睡不着,腦裡時刻記起一個畫面,黃昏時候,就在藝術中心對開,馬路上放了一條長長的banner,行人的倒影一個個映在上面,黑底白字,寫着:「一息尚存,希望不滅。」
然後是繁忙的秋冬,wedding 一個接一個,但多少次在電視旁,看着看着,眼淚可以毫無先兆地洶湧而出,facebook unfriend 潮、黑警暗角打人、藍黃罵戰、政府拖字訣讓群眾鬥群眾,傳媒抹黑,感到無力是必然,但當每天拿起相機,在婚宴裡頭,新人的人生大事,眾親友嘉賓快樂依然,我總是嘗試,將一切拋諸腦後,生活像如平常。但有幾次晚宴,當我聽到同桌嘉賓破口大鬧年輕人只懂搞事未受過苦,又或老一輩長者幾杯下肚,大叫解放軍出動射死班仆街,還是會覺得傷心。
然後然後,政府躲在禁制令後清場,警察濫用暴力,原來一轉眼,已是寒冬。
這個晚上,本要早睡,明天還要起個大早,但金鐘清場之日,睡不着,起床,記下這些,想起自己只曾吸過幾口催淚煙、路過時到佔領區坐坐,又或在銅鑼灣摺過幾把紙雨傘,有點慚愧自己沒有為運動出過什麼力。
在黑暗的房間中,一邊敲打着鍵盤,此刻我想起的,是河合隼雄的《心的處方箋》,其中有一個故事:幾個人坐小船出海海釣,回航時天已黑,因為急忙回家,卻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那個晚上並沒有月亮,於是他們拼命舉起提燈,環目四顧,想尋找方向,卻什麼也看不見。此時同伴中有人說,把燈關掉看看,友人雖然覺得不安,卻還是把燈熄了,但當四周落入一片黑暗,慢慢友人卻發現,原來可看見遠方海岸線微弱的燈光,眾人終找到方向平安回家。
將眼前所謂的燈熄滅,在黑暗中凝神注目,尋找通往遠方目標的方向,只要一息尚存,希望不滅。
原刊於作者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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