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記一個普通的讀書組:Friday Philosophy/ 游城客書

【原文自《游城客書》作者之一: f 牛津】

王偉雄教授【編註:網誌魚之樂作者】應中文大學哲學系邀請,本月底作學術演講,題爲「Tolstoy and Questions about Meaningfulness」,值得大家支持。王教授來港,我見機不可失,第一時間想「屈佢」請飲酒,畢竟港美相隔,難於暢飲聚首,而更重要的是(第二 時間想到),請他來我們「Friday Philosophy 讀書組」談哲學。王兄快人快語,一口應承,不拘人數形式,我怎能不感激? 趁此良機,想談談 Friday Philosophy 的緣起與展望。不少朋友問我,這讀書組從何而來要往哪裏去,看了這篇文,便會明白。

讀書組緣起 

去年我從英國回港,很想多讀書,便想到辦讀書組。讀書組形式如何?不如一舉兩得吧?邀學弟妹參加,討論時力求表面簡單、其實深入,這樣既可拉闊哲學系讀書組 的光譜,亦能修煉自己的學識和議論能力。當初成員不到十人,但一年多以來,參加的朋友從大學一年級本科生到博士都有了,來自至少五間大學,讀了約十本書, 絕大部分時間都在中大崇基書院討論(多謝朋友幫忙book房)。我覺得最過癮的一次,是把 Ronald Dworkin 晚年集大成之作 Justice for Hedgehogs  讀畢,討論共十三次,眾人對其論證毀譽交加,每次由晚上七時到十一時,比拍拖還誠懇。倘若 Dworkin 在天有靈,想必其嘴角仍會上翹,向我們報以一笑吧?

有次周保松先生向我打趣說:「你們讀書組越搞越起勁啊!」當時我答,那是生活的一部分吧!對每天跑步的人來説,跑步也是平常的。如今回想,讀書組初期,我是 有一點點累的。初回香港,因財政之故,不得不在港大工作一個學期,兼顧教學、論文和讀書組。最後有點兒犧牲了論文,沒甚進展,我便自圓其説,提醒自己先儲學而後寫作,未嘗不可。學期轉眼而逝,我決定把讀書組延續下去。爲什麽要堅持?

不刻意爲什麽;讀書是一種生活方式,平等交流是一種習慣。我固期望讀書組會帶來一點新風氣,但若沒帶來什麽風氣,相信我還是會繼續的。我是個有些菱角的人,在這讀書組背後,其實有股「傻勁」:時下 靠包裝靠小聰明,認真讀書被譏笑為「認真ren」;不,那才可笑;時下靠搞關係「識走位」,讀書不如做醒目仔;不,可笑;時下靠曝光「爭取話語權」,讀書不如上電視…… 不不不,本末倒置,可笑哉!

我無意批評任何人,真的,因爲一個人心裏有何打算——是否表面輕鬆而秘密練兵?是否表面靠曝光而密謀愚公移山?我非他們肚裏的蟲怎知道?然而,上述風氣全屬事實,我絕無法與此同行。對我來説,讀書是要開眼界,要衝擊既有觀念,要 拓闊胸襟,要砥礪意志,要轉化性情,要為生活賦予情調,要令自己更坦誠,而非無知地堅稱:「總之我認爲 ________ 就是對的,我不會再學,你不要和我辯!」

擺脫封閉態度,讀書爲了活得更好。世俗愈是虛浮,我們就愈讀得踏實。

欲免門戶之見

人生多驚喜。曾以爲,讀書組如能幫助任何人的話,肯定是最「渴書」的朋友了,沒想到,原來我最先幫了自己:讀書組把我博士論文的構思、甚至哲學的看法都深刻地改變了。只舉一例,美國哲學家 Ronald Dworkin 認爲,哲學不同範疇互相滲透,絕不能只做法律哲學而不理政治哲學和倫理學。他自己的理論,便是融合三者的範例。讀了 Justice for Hedgehogs 之後,我對這融合有了較深的體會,順籐摸瓜,不久我便強烈意識到,所謂「跨學科 (interdisciplinary) 研究」,往往只是誤人子弟之詞:學科本來互相滲透、界限不清,何來幾個「獨立」的學科,然後促進它們的交流?倘若研習倫理學而對歷史和心理毫不重視,這種專門學問,我再不敢貿然支持了。

當然,哲學和任何學科一樣,免不了門戶之分。如果說,單是哲學已有百家之見,則社會學、史 學、人類學、心理學、政治學等加起來,門派便成千上萬。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故此也不應逃避。能互相批評是最好的,要比同路人互相稱讚而忽視自身局限好得 多。就算未能平和交流,也不妨多留意別人的研究和討論方式。例如上述關於學科互相滲透這點,英美一般政治哲學家對此不甚理會,但在歐洲學界,那只算是常識 吧?反過來,英美分析哲學也絕非沒有可以取法的地方。

我們讀書組最近讀尼采哲學、將來打算讀 Hannah Arendt 和 Michel Foucault 。好書便讀。我想說得直接些。書和學問一樣,只管分辨好或不好,門戶之隔可免則免,這背後是一個信念:求事實,非求安逸。有時跟讀書組的朋友說:「你能推 翻我的看法就更好。」爲什麽?推翻以後,我們才可在瓦礫上建立更牢固的東西,或乾脆就地去靜觀這片瓦礫。

輕舟漫渡 

辦這讀書組,我深受牛津的 David Miller 啓發。他在 Nuffield College 舉行政治哲學研討,從陳祖為先生、 Andrew Williams 那時開始,至今二十多年了。從最初幾個師生討論,到今天師生討論與國際學者來訪兼備,每週聚會(近年逢週一,有感,我便把我們讀書組定於週五,故稱 「Friday Philosophy」),風雪不改。這跟 David Miller 的紳士格調很相近:討論時任君批評,有時用力較勁,但一切默默進行著;輕舟已過萬重山,渡了二十幾年仍繼續。只要值得做,就沒理由放棄。

在此,我必須多謝參加過讀書組的朋友。屈指一算,三十到四十餘人了。每位朋友,都在我心裏留下活潑的形象,全是開心的回憶。沒有大家,便沒有讀書組了。我不 太會說體貼的話,記性特差,好幾次想為大家拍照,到最後竟忘了(!)。希望各位有機會讀到這篇文章。讀書組會延續多久?我想無論我在何地,只要仍有一兩個 人願意一起讀書討論,Friday Philosophy 仍會繼續的。也許,人生有多長,它就有多長(或更長)。

2014年11月19日,秋暖的下午

【原文自《游城客書》作者之一: f 牛津】

【游城客書Facebook:https://www.facebook.com/blossomseverywhere

2014-11-11 12.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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