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專訪 Gülay Semercioğlu:她和土耳其的矛盾──土耳其藝術記事(二)/楊天帥

土耳其藝術記事(一)

這是一個「身份」遭受挑戰的年代。女性主義者質疑何謂女性,反種族歧視者挑戰民族的定義,再沒有或再不應把階級分成上流和下流。社會從一個群體變成一群無法簡化的獨立個體。

走在時代尖端的當代藝術家,理應對此了然於心。Gülay Semercioğlu 也拒絕任何標籤。

「我只想做 Gülay 。」她說。「我或許是一個『土耳其』『女藝術家』,但我不想我的作品只與『土耳其』『女藝術家』有關。」

只是身份並不是可以隨便拿起、放下的東西。身份是你的記憶,是你與身邊人和事的羈絆,是你的人生經驗,是你在特定時空的觸感,是你擁有的美好的或不美好的一切。

所以,假如藝術反映一個人的心,而你願意坦誠面對自己,那身份必然會帶著或甜密或苦澀的味道,摻和在你的藝術裡面。這恐怕是無論如何也抹不掉的。

Gülay Semercioğlu

Gülay Semercioğlu

Yesim Turanli 說,Gülay 的作品可以賣到國際,原因之一就是它夠全球化。Yesim 是畫廊 Pi Artworks 的主人,也就是 Gülay 的代理。在這次訪問裡面她則充當 Gülay 的翻譯。Gülay 其實不是不懂英文,只是用土耳其語可以聊得比較暢順而已。

適當時候,Yesim 也加插自己的意見。

「三個月前我把她的作品帶到過 ART BASEL | HK 。」Yesim 說。「還有台灣藏家收藏她的創作,儘管我不知道他是誰。」

「最近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也買了 Gülay 的作品,這對我們來說可是一項不小的成就。」

Yesim Turanli

Yesim Turanli

的確,誰都可以欣賞 Gülay 的藝術──她把金屬線纏繞成平面圖案,看起來就像是一幅用反光顏料繪畫的抽象畫。誰都可以看懂。藝術家甚至容許鼓勵觀眾觸摸甚至彈撥那些金屬線,循觸覺和聽覺去理解她的作品。這裡面都是感覺,沒有中東,沒有伊斯蘭,沒有土耳其烤肉和土耳其茶,沒有伊斯坦堡的清真寺天際線和宣禮塔。所謂全球化,就是這麼一回事。

工整的幾何圖型暗示濃烈的現代性氣息,金屬線則為作品加添一種工業生產的氛圍。不用說,金屬要比輕紗沉重而堅硬得多,繃緊的作品表面不禁讓人以為這是一件只有男性才能駕馭的製作。

然而眼前的 Gülay Semercioğlu 卻只是一名驕小女性,一如你平日在市場上隨處可見的買菜的婦人。

曾在密瑪爾斯南美術大學美術學院 (Mimar Sinan University of Fine Arts) 修讀繪畫的她本是一名畫家,也辦過畫展。然而不久後她即對顏料這種物料產生疑惑。「當我繪畫油畫的時候,我覺得我只是在某種幻像。」她回想道。「如果我處理的是物料能看到摸到,我會覺得比較真實。」

儘管如此,Gülay 考慮的仍然是平面繪畫的對比、明暗、構圖問題,只是她希望採用一種更加新穎的手段進行探索。終於,她在中東獨有的巴扎 (Bazaar) 裡面找到了答案。二千年代初的一天,她在逛伊斯坦堡 Persembe Bazaar 的時候路經一家工具店,瞬間即被店內色彩繽紛的金屬線吸引。光線打在絲線上,讓它閃爍出鮮活或幽黯的明暗對比。那就是 Gülay 想要的效果。

約在2004年前後,她開始嘗試用編織金屬線的方式「繪畫」她的畫作。十年過後,她成為了今日的 Gülay 。

回望十年前,她沒有想過自己期望的創新,竟會把她帶返過去。Gülay 在土耳其東南部長大,當地以手工藝聞名。因為貧窮與習慣,人們很少購買成衣,平日所穿的衣服都由家中女性編織。有著五兄弟姐妹的 Gülay 亦不例外,她在七、八歲的時候就開始幫家人編織衣服了。

一天,她哭著對她母親說:「我不要再穿手織衣服了,我要穿成衣!」

她的願望要到二十多歲才能成真。時移世易,如今成衣處處,矜貴的反而是手作衣服了。當時的不滿足、不甘心,如今也都成為了 Gülay 的溫暖回憶。

「我坐下來想,自己做些甚麼的時候最放鬆?如是我便知道自己想做的是編織。」

編織,彷彿讓她回到童年。編織讓她能暫時忘記城市生活的煩囂,讓她安心。製作金屬線作品是一件漫長而勞累的苦差,即便每日做近十個小時,一年頂多也只能做十到十二件作品而已。儘管如此, Gülay 還是堅持親力親為。

「我最快樂的時光,就是在製作過程中。」她說。隨即又好像不滿意自己的說法,再強調一次:「編織的時候我是全世界最快樂的人。」

土耳其東南部的編織傳統就是 Gülay 的根。所以 Gülay 的作品雖然是全球化的,卻也是本土的;雖然現代性強,卻也可追溯到傳統裡去;金屬帶出工業味道,卻也讓藝術家回到了那一切還是手作的童年。

還有性別。「那或許不是一件健康的事,但我父親從小便把我當做男孩子教育。」她笑道。「直至二十歲我走路還是看起來像個男人。」如今她已是兩個孩子的媽媽。

這些發生在 Gülay 身上的一切對比,絕不只她獨有,而是許多這一代土耳其女性的共同經歷。那就是銘刻在 Gülay 身上的身份。

「這些對比也反映在我的作品中了。」Gülay 說。她喜歡這些對比,一如她喜歡繪畫的色彩與明暗對比那樣。

伊斯坦堡的黃昏

***

Gülay Semercioğlu 小檔案

1968年生於伊斯坦堡。1994年、1998年先後畢業於密瑪爾斯南美術大學美術學院 (Mimar Sinan University of Fine Arts) 的繪畫系與社會科學碩士研究所。1996年開始在伊斯坦堡舉辦個展,至2006年開始展出於 Pi Artworks 展出金屬線作品,自此廣為人識。最新個展是 2011 年的 Erotic Line 。

分類: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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