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英雄有夢?還是英雄末路?/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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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行商分別用了功夫/動作/劇情/黑幫/愛情等類型標籤《黃飛鴻之英雄有夢》,但要我說的話,還是英雄片最適合形容周顯揚這部新作。故事講少年阿飛為拯救廣州碼頭的貧苦大眾,混入黑幫做臥底,在歷經好友死去以及忘情割愛等犧牲後,阿飛終於找到機會與黑道頭子雷公決一死戰…如此看來,《黃飛鴻之英雄有夢》確是一套老土得不能再老土的英雄片。然而,雷公這個角色的設定充滿可讀性,直接令整套電影的品質有了飛躍性的提升。

所以說雷公特別,因為作為壞蛋頭目,他的威權太弱。與《哈利波特》的佛地魔及《獅子王》的刀疤相比,後兩者代表的奸角本質上就是萬惡根源,打敗他們就等同世界和平;可雷公呢?他只是英國人的一隻棋子,這點從他多次對外商忍氣吞聲就可以得知。說白了,他只是個小頭目,即魯休思馬份之於佛地魔或斑鬣狗之於刀疤。阿飛以為擊敗雷公就能解救民眾,從根本上就是不設實際。

果然,阿飛歷盡千辛打倒雷公,雖然似是解救了三百個將被販賣到海外的民眾,但英國勢力在碼頭依然安如磐石,那班洋人亦明言,販賣人口的工作,雷公不作,其他人也會幫他們作。如此這般,廣州人算是得救嗎?當然不!依循傳統英雄片的公式,即「一.打小頭目->二.打大頭目->三.世界和平」,《黃飛鴻之英雄有夢》只算走完了第一步,接下來應當繼續奮戰,向英國人發起挑戰才是。可是,周顯揚卻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上戛然而止,以愁緒和悲傷的音樂作結,這是否一種形式上的不完整呢?

是的,《黃飛鴻之英雄有夢》確是套不完整的英雄片,但與其將這種不完整當作缺憾,不如說是導演刻意為之的設計。試想僅僅是要打倒一個小頭目,阿飛已經失去了至親和愛情,繼續朝英雄的最高理想進發,犧牲會有多大? 八神太一才剛打完惡魔獸同伴就死光了,他還有勇氣挑戰悟空獸、吸血魔獸以及更多更厲害的敵人嗎?現實很殘酷,所謂英雄救世其實大多是滿足觀眾願望的幻想,真相更多是英雄走在半路已經滿身傷痕。導演在這個「半路」上完結影片,正是要觀眾感受那種長路漫漫的無力感—失去的如此多,未來的路還怎樣走下去呢?

這裡得再提雷公這個角色,細心的觀眾不難發覺,這個黑道頭子與阿飛甚為相似。片中導演多次點出兩人的對照關係,如阿飛對雷公說,我追求的,就是你追求的。又雷公反過來對阿飛說,該害怕的時候你反而笑,很像我云云。順著這條線索,一個合理的猜想是,雷公年輕時本來就是個跟阿飛志向相近的人,只是後來受的挫折太多,才不得不向現實低頭,成為壞人的走狗。這般解讀,就不難理解雷公何以會對阿飛有種近乎不合理的看重甚至從容,而他對這個義子那種告誡式的對白,如你之後會遇上更惡毒的人等等,於這個脈絡下亦得到最大的解釋。阿飛,其實就是過去的雷公啊!

至於雷公會否是未來的阿飛,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提問。其實阿飛在電影的結尾是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上:一方面,他有機會成為下一個雷公;可另一方面,他還是能夠咬緊牙關,繼續向理想奮鬥。怎樣選擇,端乎他有多大的勇氣去忍受種種苦難,堅持自己的正道。請緊記,能成為黃飛鴻的,不是站在鎂光燈下閃爍生輝的人;能成為黃飛鴻的,是在苦難中仍能自強不息,守護弱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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