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 背着蠍子過河的蛙王 》/翟宗浩

土瓜灣牛棚國寶「青蛙大王」郭孟浩

土瓜灣牛棚國寶「青蛙大王」郭孟浩

 

前塵往事誰願分秒細數?很可能1972又或者73,反正每年暑休總寄居南坑外婆家,樓前番石榴十餘株,枝葉不茂,樹幹也愧欠精壯,卻足夠支撐男孩,容他攀爬椏叢大快朵頤,堪憐後園籬中母雞鴨子,枉遭瘦癯如猴的頑童追逐得魂離魄散。那時候,小舅父知我迷戀繪圖寫生,特意給保留了一段精采故事,這種「文化」交流,人生剪影,無疑炎炎夏日一劑清涼,恰似去年惡搞報刋擇錄,裁下一則新聞廣告,介紹某江湖神醫專治梅毒,其效無比,還迫逼外甥一字不漏高聲頌讀原文,及後盤膝樹蔭,彼此捧腹肆笑半天。

 

蛙王與助手小洪正組裝作品

蛙王與助手小洪正組裝作品

然則是歲情況不盡相同,最起碼主持人神色遠較肅穆,甚至拋擲元朗鄉議局高中為引:學校今季來了個怪叔叔,梳洗蓬鬆長髮,一撇八字鬍鬚,邋遢不覊,前些日子小老頭竟邀同學助拳,跑山上扛走人家開棺後遺下的陳腐木板,燃點一把烈火,讓陰魂焚作藝術….. 原住民非常忌諱,一大群鄉親夥眾堵塞辦公室,堅持向校長討教!

畫室外堆存的裝置作品任憑風吹雨打,見證藝術無價

畫室外堆存的裝置作品任憑風吹雨打,見證藝術無價

時光荏苒,再度跟藝術家擦身要算大學時代,這回合,背景乃香港大會堂低座,正值輪購國際電影節戲票,無端瞥見一堆焦薰樹幹,赫然排列壁上,下款簽署「郭孟浩」三個大字….. 不過真正認識物主,還需待至1986年紐約,舞台假Sabrina馮美瑩在Tribeca替我舉辦個展才獲正式介紹,斯時阿Kwok已不尿「燒烤」這一壼,早轉戰唐人街隔壁的東村,猛開殺戒,偷襲人家破敗大樓胡亂塗鴉,畫上隻隻跳蛙,更自號青蛙大王!

 

 

藝術家正欲往樹幹揮毫

藝術家正欲往樹幹揮毫

 

上述稱喟坊間流傳諸多版本,試圖澄清混淆,厚顏趁土瓜灣牛棚探班找他明示,何必對蝌蚪情有獨鐘?這些水陸兩棲動物譬喻什麼?「大王」快人快語:「不要再喊阿Kwok,那是紐約沿用舊名字,nowadays大家都尊稱Frog King囉!」

 

「風水先生斗膽騙人十年,我可沒這門本事,如果牽你遊花園,班門弄斧,高談象徵符號與涵義,鐵定辯不過藝評員,經歷這些年,能胡謅的早已言盡,最終得出結語,青蛙就是大歡喜,別無深意!請勿小窺牠,可長成一雙透徹大眼睛,笑口常開,有所謂坦白從寬,蛙(娃)兒明眸皓齒,於我等同傾城美女,初戀情人,豈能不拜倒石榴裙下?」

 

歳月催人,轉眼蛙王已六十有八,依舊拚勁十足

歳月催人,轉眼蛙王已六十有八,依舊拚勁十足

 

說句公道話,這位幾十年老朋友的創作總愛以心先導,率性而為,跟冷靜剖析剛好處天平另一端,再加上耍寶之人不時扯淡,天南地北,催人費煞思量,沒法歸納,故此一直未曾替他撮寫報告,卻無礙敬重之意,倘若依毅力、韌勁和刻苦當標準尺度,郭氏肯定名列前茅。閒聊之際他謔笑不獨身無長物,尚拖欠一屁股債務,當然這坨煩寃,部分根源artist不善理財,致會終日捉襟見肘,雖說蛙王管理失格,對自身的藝術宇宙倒操控嫻熟,假使觀者萬幸,機緣巧合目睹創作揮灑,不難解讀何以郭氏坐擁大批「粉絲」,與此同時藝術家深曉兼容及應用不同素材道理,收放自如,舉凡手可觸摸之物,皆足以構成傑作一部分,恰到好處,造詣已抵爐火純青境界。

 

郭孟浩2008年於北京完成的畫作,貫徹了昔日在曼哈頓下城塗鴉本色

郭孟浩2008年於北京完成的畫作,貫徹了昔日在曼哈頓下城塗鴉本色

 

對話中Frog King前後提及「顯性」一辭,經多番盤問始弄清楚泛指明心見性,更直言:「我本天涯忘命客,一名狂野賭徒,籌碼不外乎畢生青春,搏取藝術,復搭上超厚臉皮,配備龐大衝擊能量,正好挪來突破傳統教條、文化框框,給社群爭奪生態平衡….. 近日又立志傾銷作品,背後源出拖欠數額龐大,韓國香港兩地奔波的妻子不乏微辭,金主們亦張揚早晚錢債血償!」

 

蛙王不再如元朗時期(1971-76)熱中火灼,改以濃墨將木塊渲黑

蛙王不再如元朗時期(1971-76)熱中火灼,改以濃墨將木塊渲黑

 

也許郭孟浩過分自由奔放的藝術觀確非my-cup-of-tea,惟見眼前一條大漢,六十有八,跟文藝糾纏愈五十春秋,仍舊老驥伏櫪,然則疏於心計之人品性樂天,自顧仰天一笑人間今古,利落地披上秘製龍袍,頂戴牛蛙眼鏡與聳立桂冠,拎起清潔工人慣用的伸縮抹棒,舉手投足,幻化龍杖法器,驀地蛙王大吼一聲:「來吧夥計,莫等閒!咱們拍照去。」

 

蛙王置身作品叢中,好一幅志滿躊躇安樂圖

蛙王置身作品叢中,好一幅志滿躊躇安樂圖

 

( 原刊 2014年710月13日 信報 )

 

HKEJsm

分類:藝術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