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佔領】Shall we talk?/蕭家怡

Shall we talk

早陣子,一篇「公屋潮文」引起全城熱話,隨之而生的「公屋.居屋.私樓」更讓數字來說話,用點擊數字來反映年輕一代的置業難以及老一輩的態度落差,但其實,「上車」問題真的只是小菜一碟,假如你有無比的勇氣去直面兩代人之間最大的思想差異,最直截了當的做法,是去跟家人談政治。

在朋友之間談政治,意見不合、看法不一的可以避不見面、絕交,或者直接在Facebook世界unfriend,乾手淨腳,所以我常說,可以用unfriend來告終的關係,不會太糟糕,真正大問題的,是unfriend不了,也不能避而不見的家人,但偏偏在現實世界裏,的確有太多對政治問題意見不合、看法不一的父母與子女。

就以我與身邊朋友的情況為例,兩者之間出現的組合通常都是這樣的︰支持佔領運動的子女配上認為佔領搞亂社會的父母、不齒警黑合作的年輕人與撐警執法的長輩、深感真普選重要的八九十後與抱著「有普選咁又點?」想法的五六十後;

然後最普遍觸發爭吵的情景通常都是這樣的︰飯桌之上或飯後的合家歡時間,電視上播起《無綫新聞》,片段中出現佔領現場警方與示威者對峙,或是佔領人士與反佔領人士間的衝突場面;

新聞之後,就會開始上演一場辯論比賽,而且會略過雙方的界題、觀點闡述和回應,直入最刺激、拳來腳往的「自由辯論」環節,當中會出現語句,通常都是這樣的︰

「佔佔佔,搞到個地方咁亂,為乜?」「為咗將來可以有一人一票、真普選、民主」,

「以前英國佬時期,求其派個人過嚟都要叫『督爺』啦,咪又係咁!」,「以前唔好唔等於唔可以要求將來好,時代會變,人都要向前」,

「成日都話向前,你地都未經歷過以前個環境有幾差,連食都無得食呀,宜家有啖安樂茶飯食下已經好好,都唔明你班後生喺度嘈乜?」「咁都要睇下呢啖飯係唔係真係可以食得好安樂,可以食一世嘛!」

「嗱!做人呢,睇嘢就要全面啲、客觀啲,唔好咁易比人煽動,我做咗咁多年人,食鹽都多過你食米,呢單嘢唔係咁簡單,一定有人喺背後搞鬼,你唔好咁蠢出去比人利用啦。」「係呀,有外國勢力呀,咪麥當勞同KFC囉,佢地日日都供應啲炸雞同漢堡包比金鐘啲人,如果無人喺後面搞鬼,點會唔驚?一早就停止營業啦!(說時,配以輕佻一笑)」

「我同你認真咁講緊嘢呀,可唔可以唔好當我講笑?」「……」

「宜家啲後生就係咁,唔話得,成日以為自己好叻,乜都識,其實根本睇唔清楚成個局勢,人地同你講又唔聽……」「……」

「你話呀……,你平時……,又……」「……」

「自由辯論」後期,一定會旁及其他非關辯題的爭論,進展到長輩對年輕一代的不滿,而最後出現的結局,通常都是這樣的︰幾個來回之後,年輕一方通常以沉默作回應,繼而以一句「我返房先」來中止對話,直接離場。

無論對白、情節都要比處境劇《愛.回家》、《誰家灶頭無煙火》、《皆大歡喜》來得更刻板、更無新意,但心酸的是,這套《誰家佔領無扯火》的最後,往往不能如處境劇一般「大團圓結局」,總會冷戰、「面左左」一段時間,而最終一定會發展出一套「屋企範圍,不談政治」的默契,因為大家都明白,繼續爭吵,真的可以「好大鑊」。但我認為,這默契才是真正的「大鑊」。

兩代人之間所出現的分歧,主要成因是成長背景的不同和知識水平的差異︰上一輩人經歷過動亂,傾向追求安樂穩定,亦因為熬過苦,深明「搵食艱難」,會覺得金錢、經濟發展等都十分看重,加之對互聯網的不熟悉,資訊接收來源比較單一;反觀年輕一代,其實也得承認我們就是長輩口中那樣「無捱過」,但正因為我們有幸接收上一代人的努力成果,可以接受更高程度的教育,可以把時間花在兩餐溫飽以外的事,我們才有心力、有基礎去追求更遙遠的理念。換句話說,我們今天能去爭取的基礎,其實有不少部分是由他們打下的。

所以,面對爸媽與自己的政治立場分歧,我願意付出比任何事都更大的努力,去聆聽、去分享、去找出我和他們在討論這些事之間的「安全範圍」,只因我明白,假如我們認為佔領的最後是為了讓我們的後代能生活得比今天好,那麼上一代其實也是用了他們畢生的辛勞去為我們這代人改善生活環境,讓我們生活得更好,兩者手法不同,但理念一致,所以在絕對支持和直接鬧翻之間,應該也必須有第三條路走。

雖然政府五人組用行動來摧毀了「對話」這詞的應有意義,Facebook的「unfriend潮」也讓人重新思考人與人之間「對話」之必要,但面對家人,我依然希望大家能鼓起勇氣來說一聲︰「Shall we talk?」

分類:生活, 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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