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佔領】十一:遮打運動的美好與陰霾/查映嵐

2014-0930-Parade-0016

圖:Joey Kwok

1)烏托邦,就在香港

接近一星期下來,夜間多在現場,其餘時間不是睡覺就是掃 facebook,目睹或耳聞的溫馨小故事不勝枚舉。自發義務送物資、檢垃圾、做急救、開設充電站,司機義載,商戶借出洗手間休息場地已經普通到見怪不怪,在現場你會感覺到空氣中的濃濃善意,陌生人之間互相照應,互通消息,一旦附近有需要即毫不猶疑地遞上自己僅有的物資(主要是雨傘)。

前晚有市民在 Facebook 分享,路過警察總部時看見學生堅持清理別人遺下的塗鴉,為的是不想讓其他人對運動有壞印象;昨夜黃雨,有傳媒拍到暴雨中幾位少年為警察打傘;今天起來看見有馬鞍山師奶收集了區內居民寫在雨傘上的祝福,送到現場,又有些姨姨煲了蘋果雪梨湯分發給示威者。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每個人都對旁人心懷感激,表達意見的同時我們也在創造、在拓展人們對於群眾活動的想像。不少外國媒體都為香港人的平和、冷靜、守禮而驚歎,有人謾罵示威者自私,旁觀的媒體卻看到他們的慷慨與善良。到場者紛紛說,這樣的香港太可愛,

我為未到過現場的朋友感到可惜。假如世上真的有烏托邦,大概就是這樣了,即使只有短短幾天,見識過也算不枉此生。

2)雨傘下的陰影

18世紀末推翻君王的法國人民,把他們對理想國的想像濃縮成三個詞:Liberté, égalité, fraternité,自由、平等、博愛,不僅是歷史上許多社會運動希望達到的目標,一種理想主義式的狂想,其實更可以在追求民主的過程中體現

當我們捨棄領袖,在團體呼籲離去時堅持留守,然後各各找到自己崗位,迅速發展橫向的組織結構時,已經體現了平等的原則。

我們暫時重奪了集會自由。就像公民廣場在規劃文件中原是公共空間、卻突然被「落閘」,集會權也是我們本應享有卻無理被剝奪的權利,這場公民抗命運動是我們重奪基本權利的第一步。* 我們也重新得到使用街道的自由,過去香港人的活動空間被大商家與自由行擠壓至所剩無幾,如今在中環金鐘灣仔銅鑼灣旺角我們忽然擁有偌大的公共空間可以進行各種活動,空氣質素在佔領區突然變好,我們很應該趁此機會好好思考我們到底想要一個怎樣的香港,日後又可以怎樣從個人的生活方式做起,實現這些構想。

說到博愛,則有點複雜。前晚在灣仔,看到兩位操標準廣東話的南亞裔人士合作收拾垃圾,在場示威者報以歡呼掌聲,他們則振臂高呼「We love Hong Kong」回應,香港人一向對南亞、東南亞、非裔人士抱有偏見,我想他們可能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熱情的香港人吧,希望在佔領區埋下的友誼種子日後可以開花。

示威者之間態度普遍友善,這是真的,但是 fraternity,即待人如兄弟,談何容易。畢竟大家都是陌生人,面對暴力可以同仇敵愾,平常靜坐可以和諧共處,只是一旦有謠言傳出,就發現互信的基礎是多麼薄弱。星期二晚,謠傳旺角有古惑仔收錢搞事,又攜鐵通又性騷擾女示威者,弄得人心惶惶,紛紛查問旺角是否很多金毛飛,甚至有人提出要與旺角割𥱊以保護運動。今晚矛頭突然一轉,指向所謂「左膠」,顯然大家經過這一星期的訓練還未學精,敵人重施故技,我們又照舊落搭,whatsapp facebook 在瘋傳提防左膠訊息,甚至有人造謠抹黑他們拆路障破壞運動。

其實旺角平日都很多MK仔金毛飛,自有其社區特色與文化,事實亦證明那夜無人搞事。這場運動能夠動員MK仔/妹/佬,不再局限於大學生、知識份子與中產構成的精英階層,實在是好事,證明對特區政府的不滿確實是跨階級的,根基愈闊,成功的可能愈大。至於所謂「左膠」,使用這種標籤等於製造敵我矛盾,對運動百害而無一利,因此請大家不要亂用。說到要提防有人叫散水令運動功敗垂成,我想說的是928號晚三子雙學已經叫過撤退,結果如何人人有目共睹。這場運動的可貴之處,在於個體的自由意志得展,我們要信任每一個參與者的想法與判斷,使用特別手段防範「可能破壞運動」的異己,並不符合遮打革命遍地開花的精神。

我長氣了,總括而言希望所有人保持頭腦冷靜,停止散播任何未經證實的謠言,否則毋須警察或任何膠出動,你們自己就是破壞運動的黑手。同時緊記溝通是皇道,遇到你覺得可疑的人,在安全情況下請友善地與之交談,如果是鬼當然要盡快通知旁人,但他們更可能只是與你不太一樣的同路人。我們手無寸鐵,大多沒有抗爭經驗,有的只是彼此,信任和團結是這場運動的基石,共勉。

(註:*「集會須預先申請」是六七暴動的後遺,1995年,《公安條例》中關於30人以上遊行和50人以上集會需要發牌的條文已被修改,組織者只須於活動前七天通知警務署即可,但97後已廢除的條文又以另一形式復活,即必須收到不反對通知書方可「合法地」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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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灣仔(圖:Joey Kw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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