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罷課】那一年的罷課,是這樣的… /郭智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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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拜羅伊特大學反學費示威遊行宣傳橫額。 攝:郭智嘉

幾個星期前友人在歐洲旅行,剛好我又在德國,於是約好一起到德雷斯頓玩。出門前一刻有德國朋友傳來What’sApp,說當天貨運火車工人晚上六至九時罷工要求加薪,交通可能會停頓。但友人遠道而來,總不成要留在我的「山旮旯」小鎮,於是決定如常出發。果然在回程時分,火車停駛,結果要等到九時之後,線路陸續回復正常,好不容易才追到一班車回程。

事後友人說:德國人罷工就是罷那幾小時的嗎?換了是法國,才不會告訴你什麼時候結束呢。我笑笑說:這叫做pre-warning strike啊,先來個小預習,資方不領情再來個大的。這是德國式罷工。

說回罷課。相信不少在德國留學的人都「享受」過免學費這種「福利」,跟著說歐洲是福利國家,連留學生也被愛屋及烏,云云。

但這當然不是必然的。

2000年開始,隨著市場社會、外判公營服務等政策當道,德國不少邦政府蠢蠢欲動,想在各種福利在社會開支上開刀。口裡說的是不想養懶人,到底就是想「做靚盤數」,然後到處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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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rnst du noch oder sparst du schon?" 惡搞自IKEA家俬店的口號,問「你還在學習,還是已經要勒緊褲頭?」 攝:郭智嘉

拜仁邦(Bayern)從頭到尾都是德國數一數二的有錢省份,那一年省政府竟然也來搞削減社會開支(但同時又建議什麼比香港高鐵還短的磁浮列車計劃@@),之前已經緊縮大學撥款,2004年秋又建議收‧學‧費!

當年筆者辛苦儲錢念書,不幸碰上歐元狂升,儲蓄大縮水,已經個個月看著戶口結存、節衣縮食度日,驚聞政府要收學費,自然有點緊張。「建議收幾多錢?」老友K說:「好像說500歐元一學期。」那是我兩個月的生活費。我還有一個學期要捱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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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拜羅伊特大學反學費示威遊行。 攝:郭智嘉

但我們這種留學生,當然不是什麼學運中堅,也不活躍參與什麼議題,面對這種事情,只有乾發愁。

然後到了一月某日,午飯時分在飯堂外看到反學費遊行的橫額:星期四12點校園廣場集合。啊,終於要遊行了嗎。我是這樣想的。柏林有好幾年都說削減高等教育開支,大學生每年就在凍到飛起的柏林影展展期,在red carpet 搞裸跑衝擊會場──對,反學費活動都在冬天舉行,因為這些討論都在冬天發生,彷彿是政府以為天寒地凍學生就不會出來爭取權利似的。

那天12點我有課。走堂嗎?走了那課presentation不行啊。還是上課去吧。我想。

星期四10點到11點,照例是那凶巴巴的女助教的課。課堂結束後,她竟然笑笑地說:「你們都知道今天有反學費遊行啊。作為學生,大家都應該珍惜爭取權利的機會。學系決定今天12點後的課全部取消。大家記得到時參加啊。」

既然沒有課,那我也找不著理由不參加遊行。於是匆匆到飯堂吃飯,然後到廣場集合。在飯堂遇上K和鄰居H,知道大家都會參加遊行,於是便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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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從大學本部遊行到地區政府總部。 攝:郭智嘉

遊行路線是從大學本部出發,經過市中心行人專用區和環狀行車線,再到地區政府總部。大家從照片上已看到那絕對不是適宜散步的好天氣。但數來也有千多人參加(敝大學本科連研究生當年有8000人左右)。大家舉行橫額要求撤消學費政策,口號包括「人人有機會受大學教育」、「省長是教育殺手」、「你還在學習,還是已經要勒緊褲頭?」等等。

走到環狀行車線時,因為行人路太窄,學生已佔了一條行車線,而另一條線的車子、對面線的司機都響號支持,行人天橋上的市民也拍手聲援。

路上當然有警察封鎖行車線維持秩序,但也是很「到點」的程度,跟香港「人牆」式布防差天共地。

最後我們來到政府總部。學生會代表宣讀反學費宣言後,大家和平散去。

這樣的遊行示威在全省各地整個一月都在進行。沒有人說過有用沒有用;沒有人抱怨學系停了一個下午的課影響學業;也沒有人批評學生不上課不道德、對前途有影響。大家只知道要維護所有人(不論貧富)上大學的權利──只要成績合格學系接受,沒有人因為交不起學費而要放棄學業。

這就是「德國式罷課」。

最後學費政策只限於已修讀超過14個學期(即7年)仍未本科畢業的學生。雖說不是大勝,但到底大部分學生都受惠。

請願對話,其實應該是這樣的。(當然,最緊要是政府在乎學生的訴求,而不是跟你說who cares?那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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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博客 – 德意志劉伶記事

分類:社會, 罷課, 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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