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命時代

【抗命時代】台韓民主化經驗 :堅忍與傳承— 與鍾樂偉對談(下)/ 何雪瑩

(續上篇:【抗命時代】台韓民主化經驗 :堅忍與傳承— 與鍾樂偉對談(上)

回想台灣歷史:1979年十二月《美麗島》雜誌㒰人在高雄演講、遊行、集會被武力鎮壓;美麗島案八人被軍法審判,33人被司法審判,又有十人因窩藏被通緝的施明德被軍法審判、兩名《美麗島》雜誌義工因在街頭宣傳被捕。被捕者超過五十人,幾乎台灣一整代黨外勢力一網成擒。誰想到,七年後的1987年蔣經國解除戒嚴,91年全面改選國民大會,96年選出首任民選總統?

幾乎將一代黨外勢力關進牢獄的美麗島大審

幾乎將一代黨外勢力關進牢獄的美麗島大審

很現實地看來,1980年的美麗島及相關案件審判,幾乎摧毀了絕大部分的黨外民主化勢力,活在當時,沒理由不悲觀。可是縱觀台灣過去百年歷史的民主運動,每一波的失敗都為下一波提供養份。第一波民主運動始於日治時代,希望擺脫殖民地的高壓統治,達成自治,也因為日本殖民政府的現代化計劃,令一代台灣知識分子接觸「現代性」及西方思潮。當1945年日本戰敗,台灣人以為自治有望, 台灣成為中國的一部分, 卻迎來二二八屠殺,之於台灣本省人,國民黨政權跟外來政權並無二致。第一波民主運動後未竟全功,二二八的陰影亦在台灣人中久未消散,第一波民主運動的反殖民領袖,不少一是淡出政壇,一是流亡海外,一是投靠國民黨。當中值得提及的是吳三連,年輕時積極反殖,1950年以無黨派身份當選台北市市長,及後成為議員,更重要的是卸任後支持新聞和媒體出版,保住台灣一小塊言論自由的天地。

 書生也許不懂論政,但台灣第二波的民主浪潮正是由幾本雜誌燃點。《自由中國》的創辦人雷震和蔣介石關係友好,1949年創辦時對國民黨政府還算客氣,後來《自由中國》對政權大加鞭撻,雷震甚至被捕入獄。雷震入獄,胡適去世,樹倒猢猻散,雖然《自由中國》似乎沒有甚麼成就,但圍繞《自由中國》和雷震身邊的一眾知識分子,卻首次將黨外的本省人和外省人連結起來,甚至組黨。如果沒有在二二八的高壓下保留一點自由思想的火種,跨越省藉鴻溝,第三波的民主運動將會更加寸步難行。愈來愈多黨外的政論雜誌遍地開花,甚至一紙難求;黨外勢力或如康寧祥、黃信介等參加地方選舉大勝。即使美麗島審判關住一代黨外人才如陳菊、施明德、黃信介、林義雄的身體,卻只喚醒了更多本來事不關己的人挺身而出。美麗島案被捕者33人,每人需要兩位律師,所有律師都知道為他們辯護就是跟國民黨對著幹;後來的情節就跟《逆權大狀》一模一樣,本來沒有直接參與民主運動的年輕律師如陳水扁、謝長廷、蘇貞昌挺身而出為他們辯護。一代人入獄,自有一代人繼續抗爭。我終於明白,民主化理論和國際關係形勢固然有助理解台灣民主化,但若沒有一代又一代有志之士的前仆後繼,沒有台灣人對信念的堅持,沒有道德的正當性,民主終不會竟全功。

鍾樂偉說,八十年代是個浪漫的年代,說得真對。在韓國、台灣固然有著浩浩蕩蕩的民主運動,連八十年代的中國也吹著自由化之風,不少前輩如錢鋼老師都提過那個年頭社會充斥改革和希望,直到1989年才被血與淚澆息。但不論韓國和台灣民主化,都曾經過多次幾乎絕望的失敗,每次都讓人以為「無得鬥」,但每一次失敗的經驗卻累積成為下一次的動力。誠然香港跟上世紀後半的台灣和韓國的客觀環境不同,當時兩個威權國家為了步向民主化前仆後繼,而我們則是由不民主但自由的處境逐步倒退成不民主也不自由的窘境。即使抗爭方法不一樣,可以肯定的是,台、韓各自經歷了將近百年的民主化運動,最終勉強說是修成正果,當權者自不能以循序漸進作為拖延民主自由的藉口,抗爭者卻不必氣餒於香港三十年的民主事業仍未竟全功。我們能做的,就是將每一波的抗爭的動力延續下去,壯大抗爭的耐性和堅忍。路,還很長

 

分類:抗命時代, 政治

2 replies »

  1. 強烈推薦韓國電影《熔爐》(Silenced)。此片在某程度上可以說是《逆權大狀》的社會版。该電影以2005年发生在韩国光州仁和聋哑特殊教育学校的真实事件为蓝本,讲述了该学校新到任的美术老师发现该校校长和老师对在校的残障儿童实施虐待和性暴力侵害,奮起抗爭但最後卻失敗的故事。須注意的是,當時已經不是八十年代那個浪漫的年代,但有志之士仍在承傳追求公義的薪火。最令我感動的是男主角在片末說的幾句話(大意):“我們繼續抗爭,不是為了改變這個世界,而是為了我們不被這個世界所改變。“
    說得是有點灰,但只要有這樣的人存在,就可以有你們文中所說的堅忍與傳承,正義的薪火終有燎原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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