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命時代

【抗命時代】香港人心中的桂河橋/簡兆明

《桂河橋》劇照

《桂河橋》劇照

七月二十六日早上得知 「主場新聞」結束,心裏一腳踏空,腦裏拒絕相信。幸好約了廣告公司的舊同事在我家午餐,手裏忙於準備,沒空多想。

今次在多倫多聚舊,主角是來自上海的一位舊同事。我們全部都是香港人,話題自然轉到香港近況。我很想知道在上海生活工作的香港人,現在對香港有甚麼感覺。答案很直接,也是我意料之內,雖則我心存奢望會有意外驚喜。

這位舊同事說:她自 1990 年開始返大陸為國內廣告業開荒,每年穿省過市不停飛、不停開會、不停策劃。二十四年來,她目睹突飛猛進的經濟成就,並不限於某一行業,而是多個大城市、整個國家的繁榮進步,以至整體國民生活質素的提高;全世界經濟停滯不前,只有中國在推進。相比之下,香港不積極進取,不珍惜中國的支持,早已漸漸喪失優勢,再搞公民抗命是自己趕自己入窮途末路。(不在香港生活的人,不會明白是地產霸權趕香港人入窮途末路。)

她是虔誠的天主教徒,我問她對浙江強拆教堂的看法。她說那是省市的個別議程,不會蔓延全國。再問她上的教會是官辦還是地下,她說地下,每次彌撒聚會都有便衣監視,甚至攝錄。我本來還想問:假如官方要拆教堂的十字架,妳會怎樣?但我沒問,因為答案不難想到。他們可以拆毀教堂的十字架,但拆不掉人心中的十字架。如果真的如此,做順民也不太難,只要心裏不順從就是。再說,即使誠心歸順又會有幾難?

其實八九民運當年義憤填膺的廣告人之中,激情過後大部份仍然留港發展,每年出席維園燭光晚會,繼續捍衛民主,少部份如我者選擇移民。但亦有一部份北上為國內廣告業開墾的,他們如今都在北京、上海安居樂業。我另一個舊同事在上海結婚生子,事業有成,他說上邊的生活挺舒適,一回到香港這個抗爭城市就不勝其煩。另一個在北京也成了廣告名人,他也是信教的,最近在臉書表態,反對佔領中環。

我不能制止自己想起電影《桂河橋》,那個被日軍強迫領導盟軍戰俘築橋建鐵路的英軍上校,起初他堅決反抗,被日軍單獨禁閉。其後他屈服,親自策劃建造工程,領導戰俘日以繼夜趕工。完成大橋鐵路之後,他明知這是日軍運送物資的幹線,竟然也要阻止盟軍炸橋,死命保住他的偉大建築。這個荒誕的聯想,不是指責任何人,而是借此譬喻有份參與建設、達致共同擁有的重要。二十多年前北上的香港人,無論當年六四鎮壓令他們如何悲憤,但經過積極參與建設,見證着由無到有,都可以產生對中國的歸屬感,甚至對政權有好感,這是可以理解的。尤其是既得利益越來越可觀,他們自然要挺身保衛輸送利益的桂河橋。

反觀香港自回歸以來,政制倒行逆施,內地利益優先,港人被邊沿化,一日一日眼巴巴看着辛苦得來的一切由有到無,自然怨氣沖天,足以炸塌桂河橋。假如時光可以倒流,假如特區政府有利民的房屋政策,有保育本土意識的教育宏圖,有廣開言路的傳播體制,有平衡貧富的經濟調控,今天香港人的心中也不會架起一座桂河橋。

公民抗命在即,是大家冷靜反思的時刻。掌權者和執法者,與抗命者之間雖然隔着一道鴻溝,也應該互相尊重彼此的立場和權利。月前,有朋友在臉書上說:香港應背靠中國,不應發動佔中,破壞中港之間的信任。我忍不住說:醒醒吧!朋友的朋友馬上回應,說我才未醒。也許他們是對的。此時此刻,大家的看法和立場正像北極冰塊般斷裂漂離。有人會移民,有人會沉默,都不是容易的決定,但始終是值得尊重。近年生活上的壓力夠了,不要別人再給壓力。如果我們還有 「獅子山下且共濟,拋棄區分求共對」的精神,即使抗爭不能避免,那就讓全世界看到一場抗命者和平理性、執法者克制忍讓的抗爭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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