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慢活 / 余愚

朋友赴英弄孫,在倫敦市郊小鎮小住數月,回港相聚,說每天生活只計劃一事,有時擕相機到戶外捕捉樹影婆娑、黃昏日落;有時閒逛二手商品市集,在雜物堆裡尋找小孫女的玩具;有時一家人相約晚間到城內晚餐,下午便心情興奮、隆而重之挑選衣服,再開車一個小時到達餐廳,閒話家常、笑談時事,如此便消磨一個夜晚。朋友說在那裡生活簡單,記憶卻消化良好,種種片段點滴,隨手拈來,可堪回味。

 
我不禁想起在港的生活,工作緊張,非己所能控制也罷了,而餘暇呢?問問自己上個星期和哪些朋友聚會吃飯?都吃了什麼,飯桌上談了什麼,竟一時茫然。在這忙碌的城市裡,我們總是很貪心,要在有限時間內追求最大的效益。於是一塲接一塲的應酬,來去匆匆。我們沒有時間靜下來細細品味生活,慢慢思考人生,並留意周邊自然景物、人文的細緻變化,我們把目光聚焦在人事是否「有用」,而忘了箇中「有情」天地,於是囫圇吞棗,生活看似精彩,其實變得粗糙。
 
年輕時是一名背包客,也曾份外貪心,欲在最短時間設計最佳路線,遊畢所有心儀景點。後來明白世界之大,窮一生也未必能盡覧,追追趕趕,匆忙間反容易失去旅行的樂趣,由是放慢腳步,坐看風雲。十多年後的今天回想那些旅途上的日子,不管是在奧地利湖邊民宿一宵無眠獨自聽雨的寂寞,還是在尼泊爾登山途中那一杯香港朋友沖泡的熱檸樂的溫暖,印象深刻的多是安靜下來、慢活的光景。尤記得那一晚在北非撒哈拉沙漠紥營夜宿,我們一群年輕人沿着沙脊爬上一個大沙丘的丘頂極目遠眺:月亮升起,萬籟俱寂,眼底沙漠連綿如凝固在時間裡的海浪波濤;蒼穹壓得很低,群星搖搖欲墜;遠方清風吹來,耳邊響起駱駝輕鼾、沙粒碰撞起舞的聲音,我坐在沙丘上哼起了兒時的歌謠…10584035_746797268719944_4628072925230215755_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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