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四十不惑/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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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説「四十不惑」,可是踏入四十,老實説我的疑惑還真多。從為何好喝的絲襪奶茶、好吃的牛腩麵總是買少見少?到怎麼自己的脂肪比例老是屢降不下?從為什麼地產發展商不容許家附近經營了二十多年的報攤繼續生存?到以巴仇恨何時能了?四十歲人生積累了相當的經驗,對世事有了一定的看法,明白人間的規範法則,很容易開始產生「我食盬多過你食米」的老氣橫秋。這種「不惑」有時候叫做固執。我欣賞淸代張潮的一句話:「人非聖賢,安能無所不知。祇知其一,惟恐不止其一,復求知其二者上也。止知其一,因人言使知有其二者次也。止知其一,人言有二而莫之信者,又其次也。止知其一,惡人言有其二者,斯下之下矣。」在今天資訊爆炸、人人自稱專家及懶人包盛行的年代,這句話予我有如暮鼓晨鐘。求知之道,本應常存疑問,對一件事有了認知,我會常問自己是否了解了事情的全貌,某些人(不論立場為何)的評論是否基於事件的全部事實?事情可否還有其他角度來分析?而這種角度是否符合我的價值觀和信念?我也常常提醒自己耐心聆聽,仔細閱讀的重要性,不要因為對方立場與你不同便戴上武裝,完全否認了對話的價值,甚至惡言相向。若是如此,那是拒絕學習的一種表現。需知在立場背後,還有許多你未必接觸過的事實,設身處地考慮過的問題,以及認真思想過的觀念。拒絕學習就是拒絕成長,此為何有些人一到中年,思想早已封閉衰老。

所以我相信人到四十,「不惑」非因為知識的多寡,而是判斷力的提升。四十歲應該不再容易迷惑於表象,不再迷失在煽情的演講、情緒化的口號以及武斷的結論當中。四十而不惑,不是指不再疑惑,而是當你遇到疑惑時,你有足夠的信心、沉得住氣的耐性和寬廣的心胸不再焦慮。你開始了解人生有些路需要時機等待才能啟行;有些路低着頭走到底結果會是一條死胡同;有些此路不通,轉個彎還有其他的路可走;有些路看似坦途卻危機重重;有些路需要緩行,因為山霧來襲,易墮陷阱;有些路必須疾走,因為腳底泥沼藤蔓,消磨意志。

走在人生的半途山腰,你跌過碰過,走過冤枉路,茫然迷失過。你不再是蠻撞少年,或是對前路懷有不必要幻想的青年。你累積了經驗,審慎地分配自己的時間和力量,這不代表你被環境嚇怕,而是你掌握了人生疾徐有致的節奏,起落無定的定律。你不再徬徨迷惑於經過身邊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向你推薦的路徑,你走在時晴時雨的山徑上,聆聽自己的腳步,坦然而專注,因為你自有一片屬於自己的風景在眼前豁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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