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公民主場,星火已燃;民主社會,聚木成林 / 余愚

七月二十六日,蔡東豪先生在「主場新聞」網頁登文宣告「主場新聞」停止運作。事出突然,不免招來各種惴測。一個星期下來,新舊媒體討論「主場新聞」的文章多不勝數,悼念愐懷分析展望,不一而足。各方評論有來自「主場」博客及讀者,亦有自傳媒、政界、文化界等。以一間執業不足兩年的網上媒體來説,它的離去對於香港社會的震撼可謂令人動容。可見「主場新聞」的出現及離去已不僅僅是眾多新媒體的浮沉故事,它作為一個媒體企業的運作模式及展現出來的文化現像均值得認真探討。過去幾天已有不少文章從傳媒營運推廣角度分析「主場」過人之處,我反而想從政治及社會角度指出「主場」在這兩年香港民主運動的歷史十字路囗上,在開拓公民社會及公共領域的過程中給予我們的啓示。
 
 
哈伯瑪斯的《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1962)是迄今為止最詳盡地分析一個獨立於政治權力的公共領域。公共領域(public sphere)指的就是「政治權力之外,作為民主政治基本條件的公民自由討論公共事務、參與政治的活動空間」。通俗講,它是一個介於國家(State)和社會(Society)之間的公共空間,公民們可以在這個空間中自由發表言論,而不受國家或政府的干涉。哈貝馬斯強調,在這個空間內公民間的交往是以閱讀為中介、以交流為中心、以公共事務為話題的「公共交往」。這個公共領域的交流的活躍、深入及廣泛程度往往影響了一代人的政治活動的能力,甚至對政府政策的導向。近代歐洲沙龍正是公共領域之先例,沙龍主人在自己的居所舉辦此類聚會,受邀者以平等理性交流成一時風範,一個沙龍常常集文學、藝術、政治等討論為一體。18世紀的歐洲啟蒙運動波瀾壯闊,啟蒙哲學家的風起雲湧與沙龍的蓬勃發展,關係至為密切。大家都知道伏爾泰是啟蒙運動的大思想家,極力主張人道精神與宗教寬容,卻很少人知道他身體力行積極參加社會活動,為無辜受宗教及政治逼害的人士奔走(我想起了當今的維權人士),沙龍正是伏爾泰宣楊其政治思想,並為受逼害人士爭取社會支持的場所。
 
香港一向以言論自由為傲,可是言論自由去到極致,也只是各自表述,甚至漫駡無度。如果沒有機會在公共領域中宣揚政治思想,結合想法理念類近的人士,組織力量,又如何影響輿情,進而推動社會改革?然而我們的公民領域有多廣闊呢?香港從前只有經濟領域的「市民」,並無「公民」此一概念。「公民」乃參與政治活動之人民。在舊媒體的世界,公民參與公共領域的程度非常有限,不論是報章、電台phone-in 節目,甚至是各類論壇都受到局限,無法達到形式上的平等對話,更遑論團結群體。而香港的非媒體商業組織,對於提供或參與公共領域並不積極。殖民時期的政商聯盟延續至今,在政治文化層面不少大型商業組織已成社會保守力量。新媒體的出現打破了公共領域的局限,公民社會再度活躍與此有莫大關係。學民思潮的反國教運動與佔中三子領導的公民抗命爭取普選運動透過各網上社交媒體得到充分的傳播及討論。
 
「主場新聞」的冒起適逢此會,卻又比別人走得更前。當中有些形式初具規模,有待進一步的發展。以我的觀察,「主場」在公共領域上的貢獻至少有三點值得後來者參考借鑑:
 
(一)博客沙龍,凝聚力量
 
「主場」透過在其工作間的定期的博客聚會,將新媒體的網上力量帶回實質的交流。人與人之間的有些互動並非網絡所能替代。透過話題分享,坦誠交流,博客們對於「主場」有一份歸屬感和使命感。在看似鬆散的沙龍對話中,博客之間增進了瞭解,拉近了距離;在藝術文化和政治社會跨界別的交流中,大家學會在不同的形式底下尋找共同的價值觀。這不就是現代的沙龍嗎?以閱讀為中介、以交流為中心、以公共事務為話題的「公共交往」。這也是一個從「我」到「我們」、從純粹消費的「市民」進化到投入議政的「公民」的塑造歷程。寄望將來有心人可更進一步,創造平台,定期舉辦博客及讀者的沙龍交流,甚至針對某一社會議題進行討論。
 
(二)創造輿情,推動社運
 
不少博客已提及「主場」成功之處來自於「新聞策展」及「即時評論」編輯的工作,新媒體的優勢在於「快」。  資訊的「快」已再不能滿足新人類,正如區家麟先生在其博文《複製主場,談何容易》中提及「「即時觀點」與「即時評論」,遂生機蓬勃,大家需要談資,需要清晰脈絡以觀世情,甚至隨時加入自己意見發文討論。」資訊篩選突顯角度,相應的評論創造輿情,在互動的對話平台上,公民社群對於評論的反應立竿見影。新聞從發芽到發酵,往往在一天內已完成,這是傳統媒體望塵莫及的。再進一步,「主場」將報導及評論的資源放在自身關注的社會議題上,透過大量深入的報導評論佔中運動,從而增進公眾對於佔中的瞭解,在六二二佔中投票及七一留守遮打道的社運活動中,「主場」投入大量資源,即時報導並突顯時態發展,務求身在其中的運動參與者,在外的支持者或關注者能夠快速掌握資訊重點。即時的狀況更新或人物特寫在這一層面實際上鼓舞着有關的公民社群。
 
(三)多元關注,政治導向
 
政治和文化在香港就好像是永遠不能夠平行的空間,互不相關。「主場」之前,文化藝術,體育發展和政治議論甚少在一個媒體平台上得到同等的關注。我們的中產階級對於文化認知淺薄,關注力不足。事實上,一個沒有文化基礎和文化取向的政治必定是短視的。另一方面,民主和自由其實是抽像的概念,其意義和表現往往需要在生活文化層面方能得以落實及豐富。「主場」對於性別議題,對於東北發展,對於藝術政策均有相關欄目深入探究,開闊了政治人的文化眼界,同時提升文化人的政治水準,把他們拉進公民社群,爭取公眾的注意及認同。
 
作為「主場」其中一名博客,我理解這一星期裡有些文章對於「主場」停辦表露出的失望沮喪之情,但我看到更多文章是「主場」博客或讀者滿懷激勵互勉,展現狹逢求存的意志。大家相繼籌謀如何凝聚「主場」博客及讀者群的向心力,延續「主場」不凡的影響力。民主的理想並非靠一兩場運動便能一蹴而至,香港整體社會的政治和文化水平亦需要提升,在投票和示威之間,民主還有許多豐富的內涵。我相信不少有心人在香港的公共領域裡摸索前行,「主場新聞」的出現已經為我們展現了不少的可能性。公民社會正在笜壯成長,聚木成林的公民主場必定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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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類:社會, 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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