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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衛郊野公園系列 – 嶼南考古 / Daniel-C

Bits and pieces 片刻,片語,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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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野公園,不只是行山燒烤的地方,認識大自然之餘,也可以學習歷史。
一篇舊文,修改後重貼,希望為保衛大嶼山和郊野公園的今天,注入新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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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到郊野公園,大家多會想到登山遠足;不愛運動的朋友,也許是燒烤場和野餐地點;欣賞大自然,從中學習知識與保肓概念,是近年熱門活動。康樂及保育,的確是最初政府建立郊野公園的目的,也大力推廣,但其實,跟早年在境內登山涉水的前輩們談起,訪古,也是他們熱衷的活動內容。殖民時代的香港,是難民尋找庇護的中轉地,政府刻意淡化歷史,研究被殖民者原本的根、強迫割讓的實情,並不討好;況且過客的心態、無根的感覺,也讓人對這片土地難有歸屬感。經濟起飛的年代,積聚財富是這一代人的生活目標,舊的毀了,不會留戀,也不惋惜,新的建立,才讓他們興奮。土生土長的年青一代開始對自己成長的地方有歸屬感,也希望發掘本土歷史上的空白,專注於不同領域的本地歷史興趣組織,近年紛紛出現,組織與參與者,更以年青人為多。

郊野公園之內,不少地方曾是先民的活動範圍,很多時候,遠足徑旁,便是認識歷史的好地方,例如最容易看到、卻又最被忽略的石蹬古道。被譽為「香港最後的綠色寶庫」的大嶼山,是其中一處訪古勝地,路線之一,是從石壁水塘大壩西端的巴士站出發,沿引水道西走。這是鳳凰徑的第八段,水泥車道,資深遠足人士肯定覺得沉悶,對於一般郊遊者來說,卻是平順易走。這一段,沿途不少古蹟:新石器時代的石圓環、清雍正年代的分流炮台,均為法定古蹟。今次的目的,是香港新界被強佔的歷史,同行的,是歷史研究社的幾位年青骨幹。

          

1894年,港督羅便臣發出第一封拓展土地信件,認為香港邊界應推至大鵬灣,並伸延到後海灣,橫瀾、大嶼山及香港三英里以內的所有海島,均應割讓給英國。1898年4月,法國強迫清政府租借廣州灣,英國馬上以此舉威脅到香港的安全為理由,要求拓展香港界址以保香港安全,駐華公使竇納樂(C. W. MacDonnell)向李鴻章正式提出。1898年6月9日,《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在北京簽訂,7月1日起生效,租期99年,於是深圳河以南,界限街以北的九龍半島地區,以及附近大小200多個島嶼,就被強行劃入英國管治範圍,稱為『新界』。1902年,清政府派出官員與英軍於大嶼山勘明界址,並分別於大澳寶珠潭及石壁近狗嶺涌處,豎立了界碑,俗稱嶼北界碑及嶼南界碑。

IMG_7090MC 嶼南界碑中文碑文朱砂拓片(局部)

界碑上分別刻有中英文字,但經百多年風吹雨打的侵蝕,字跡漸見模糊,歷史研究社的同仁希望以拓印的方式,把這一段歷史保存下來。拓碑的工作,原是一門專業的傳統手藝,而且較難掌握,研究社的朋友,在向前輩請教過有關技巧,再經過反覆試驗後,研究出自己的一套方法,用較易控制的朱砂,代替容易化開的墨汁。到達界碑所在地,固然要長途跋涉,拓碑的過程,也很花時間和心機。在現場努力了近五小時,才完成了工作。跟隨我們一起出發的,還有兩位收集有關資料的傳媒朋友,為了不讓她們久等,我帶她們出發到是日活動的另一個內容,尋訪一座禪寺的遺址。

這座位於嶼西的禪院,歷史不短,卻沒有詳細文字記載。據說原本的建築頗見規模,後來卻被侵港日軍破壞,並遭地方惡棍多番盜竊,終告廢棄,最後完全倒塌,湮沒於密林之中。多年前曾隨前輩訪查遺址,所以今次帶路這個責任,便落在我身上,除了拍攝照片,還會用GPS記錄正確位置。事隔多年,老實說,我只記得大概位置,到了現場的一大片的密林前,正準備入林搜索,發現有前人留下的路標。路標其實也放得不大正確,在樹林中,看不見我以前見過的寺門遺跡,卻看見一堆堆以前沒有留意到的灰磚,亦感覺到現場被清理過,灌木雜草不像以前般茂密。找不到寺門遺跡,於是向另一個方向搜索,忽然見到林中棄用了的非法入境者的簡陋帳篷,終於明白了現場被清理過的原因,期望重新找到的寺門遺跡,亦在不遠處的林中。

立即走出樹林,通知在林外等候的會友和傳媒朋友。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是第一次見到遺址,雖然已經完全倒塌,但散落地上的柱石斷碑,在密林的保護下,似是在昨日才倒下的樣子,無不唧唧稱奇。一對石門聯,雖然斷成三截,刻上的文字,依然清晰,是今次拍攝的目標,掃走覆蓋的泥土和枯葉,以不同的角度拍攝完後,時間已不早,便準備離開,料不到更大的發現,還在後頭。當大家準備離開時,我發覺對聯的大字旁,好像還有一些小字,心血來潮,覺得應該會有些有用的資料,於是便再仔細清理泥土,文字刻得很淺,部份已經模糊,卻赫然發覺是『癸卯廿九年』幾個字。現存的文字,對禪院的興建年代沒有記錄,我對干支甲子年的換算不太熟悉,一時也說不出是公元多少年,只覺得是接近一百年吧,只是納悶,既然癸卯己指示年份,為何又多此一舉,刻上『廿九年』,正猜想可能是1929年,忽然想起可能與皇帝的年號有關,急忙再清理出更大的面積,『光緒』二字,便出現在眼前。之後的查證,清光緒廿九年,即是1903年,正是癸卯年。寺院未必是與寺門同時興建,但會比寺門更早存在,即是也可以推斷,禪院應該有過百年的歷史。

旁觀的傳媒朋友說,我們當時雙眼發光的表情,教人難忘,從我們的喜悅中,似乎可以明白,為什麼這些通常是年長學者才有興趣的活動,會對我們有這樣的吸引力。繼續細心清理,連原本只是旁觀的傳媒朋友們,也一起幫忙,陸續見到的,是模糊不清的字,大概辨認出,是捐獻建立寺門的善信的名字,而且不少是附近村落的姓氏,推測禪院應該會與附近村民有頗密切的關係。一百年的歷史,在歷史學家的眼中,是微不足道,但當我們發覺,身邊的古蹟,幾乎已被拆得一乾二淨,一百年的古物,還是值得珍惜,這也是作為香港人的可悲之處。

大嶼山是香港的綠色寶庫,其實也是一個歷史遺跡的寶庫。有人說,歷史是前進的包袱,美國是個沒有歷史的國家,所以沒有包袱,可以大步前進,高速發展。只是,歷史往往是在重複,沒有歷史的借鑒,又或者拒絕吸取歷史的教訓,都會讓人重蹈歷史災難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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