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

蓮花池下的寺堂/許棋棋

(專題:藝術的觸動)

文/許棋棋

能勾起記憶的,往往最易觸動人。因此,愛人寫的情書、給你畫的每一幅畫、為你沖的咖啡和唱的歌,都可以是屬於個人最動容的藝術品。然而,排除一切回憶元素,原來最震撼我的是建築。

我總是被紅色的建築吸引。紅屋頂、紅磚頭都很好看,朱紅光線更有一種特別的魅力。三年前我去日本關西旅遊,意外拜訪了位於淡路島的本福寺水御堂。水御堂由建築師安藤忠雄設計,於1991年落成,座落本福寺後的山丘上。安藤忠雄喜歡利用大自然、幾何和展現材料本質,創造建築空間以供人體驗。水御堂的設計充份運用了水、光和天,我沒親眼看過也難以相信那是一個寺院。那兒是一塊淨土,隔開塵世庸俗,潔淨我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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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綠色小徑往上走,我看見一度圍牆,地面佈滿白色碎石。當時踏在小石的聲音和觸感,我到現在還記得。進入長方型入口,繞過兩道清水混凝土牆後,是一個橢圓形的蓮花池。大多宗教建築都給人向上走,以表示敬仰和更靠近上天。但水御堂突破了傳統佛教的大屋頂建築風格,以蓮花池為蓋。安藤忠雄根據印度神話,回到佛教原點,先見水及蓮花,進入蓮花中心才抵達寺堂。此意念曾引起爭議,最後得一位高僧支持方能執行。一道階梯把水池分開兩邊,我被蓮花池包圍拾級而下,光線漸弱至差不多全黑,就能踏入寺堂,猶如進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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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池下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境界。室內的光線與外面形成強烈對比,整個大殿散發剛柔並濟的紅色,我首次感受到朱光是如此神聖和莊嚴。憑著清水混凝土、清簡的幾何線條、朱紅木格窗和自然光,安藤忠雄不用任何裝飾,令人更專注感受建築物的空間和光線。這種獨特而神秘的氣氛,把沒有信仰的我從平日的煩囂昇華出來,坐在佛像前好長時間,在朱光包圍下,體會圓和方形設計帶出佛家包容諸神和眾生的禪意,進入純淨的靈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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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空間讓我與心靈對話。有時候並非發生了不如意的事,但心就是不夠安寧。可能是因為太多事情要處理,未有好好休息、和自己相處的時間。我習慣依靠大自然慰藉心靈,如平日凝望辦工室外的天空、假日去看海。城市發展一日千里,每過十年,不難發現面目全非。有時我想,與其不定期拆毀地面建築,變化這麼大,不如乾脆把更多設施搬到地底發展去。那麼地面就繼續供人與大自然接觸,營造更多綠色空間,天空會更廣闊。

踏出本堂,我再次被兩邊混凝土牆包圍,好像世間一切都被隔開。我凝望天空的變化,蓮花池也漸漸浮現。從繞過高牆、進入及踏出水池,我彷彿經歷了一場淨化、洗禮和重生的旅程。

除了水御堂,淡路島也有一段故事。今天的淡路島烏語花香,環境寧靜,是遠離煩囂的後花園。但1995年神戶大地震,當時震央正是這小島。安藤忠雄把同年獲得的建築師大獎款項,全數捐予災民,並參與島上災後重建計劃,打造淡路夢舞台、種植幾十萬棵樹,漸漸回復淡路島的生氣。若想感受人類發展與大自然的和諧、感受大地重生的氣息,這是一趟不錯的洗滌心靈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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