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只給他一個踏板,他就能創造一個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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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許棋棋

趁著學生的考試空檔,我上星期去了當香港展能藝術會的義工,協助帶領一班唐氏綜合症人士及其家長,觀賞香港芭蕾舞團《風流寡婦》(”The Merry Widow”)的公開綵排。

香港芭蕾舞團的演出固然華麗奪目,但最吸引我的,反而是中場休息時的「特別表演」。男生雙手放在女生腰間,然後抱起對方旋轉,是芭蕾舞的經典情境。一位爸爸及其唐氏女兒,正以此姿態在我面前轉呀轉。女兒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父親對她說:「你很美!」其他親子也嚷著要試,孩子們更率先上前隨心跳舞,爛漫笑聲不斷。專業舞蹈員的技巧當然很棒,但「精準」並非藝術的唯一標準或訴求。這些孩子展現的自信和專注,讓我感受到他們是在用生命跳舞,其滿足的笑容更未必能在物質富裕及健全人士的瞼上找到。這個畫面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到底什麼才是障礙?也許是自己的心。

原來這班唐氏孩子大多有參加社區中心的跳舞班。很多家長也說從前孩子總是呆坐家中,開始跳舞後人變開心了,多了肢體語言,漸漸主動照顧別人。一個孩子點點頭,笑咪咪跟我說:「我想和大家一起跳,那會很有力量,會感到很溫暖。」回想小時候我問母親為何讓我上畫室,原來是因為那導師告訴她:「我想小朋友有自信,當他們敢下筆,生活從此多了一份享受。」我想,這班家長、我媽及那些舉辦單位一樣,都並非以學「怎樣去跳/畫」為最終目標,而是希望孩子在興趣班中「健康」、「快樂」和「成長」,感受到自己的力量、訓練身體的即時反應、學習與自己和別人相處。

幾個月前,我帶學生到特殊學校當親子攤位遊戲日義工,他們感受很深。一位有讀寫障礙及過度活躍症的義工很佩服家長的耐性,並認為「取笑與自己不同的人是很無知的行為,受傷的不僅是那個有障礙的孩子,還有他們的父母。我認為這些家庭的經歷或許較辛酸,但傷害別人的人的心靈更貧乏。」也有義工對他們的紀律和能力另眼相看,反思以有色眼鏡看人並不公平:「我們都是人,我不覺得他們很『特別』,也許他們不是基因問題,而是機會問題。」

的確,他們還要面對多一重障礙,是來自社會的。研究和專業用語從來只是參考,我們要避免讓它變成死板及超越其原意的標籤。如果你認識一個有點障礙的人,其實不用太膽心。他並非不正常,只是有點不方便。只要有要領,他就可以過得很好。就如大多數人看來四肢健全,但在某個時候總要別人幫助的。事實上我校的老師有時也分不清誰才是融合生。唐氏的體貼、禮貌、責任感、對人際關係的敏銳、從經驗中學習的能力,是很多高智商的人也做不到的。他們就像最直接、真誠、沒機心的小朋友,都有做夢的權利。如果他們能從機會中建立勇氣和自信,就會找到一個自在的舞台。

可是,我不希望他們的人生總是從「正常人的舞台」劃分出來,或只跟有相同特徵的人生活。文化的效益或許很有限,有時要待十年、二十年才見一點成效。我期望至少先在藝術世界中再無障礙、界限,不分級別,不談條件。小眾不等於「有問題」,不需要由大多數人去擺布。只要給予多點耐性及有心與他們相處,了解彼此的文化,就能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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