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

無良藥妝店金蟬脫殼 基層勞工掙扎求存/郭智嘉

2017年更新:昭昭天理,朗朗日月:2012年突然破產倒閉,導致大量員工失業的Schlecker藥妝店,其家族在申請破產前將大批資產轉移,案件現於法庭審理。

無良僱主到處都有。2012年1月,大型連鎖藥妝店(Drogerie,即類似萬寧屈臣氏的個人護理用品店) Schlecker宣布清盤,關閉全德國數千家分店,約24,000名員工即時失業,其中大部分為中年婦女。一年過後,至今只有不到一半的前 Schlecker員工找到工作,其餘則仍需透過再培訓或其他失業援助計劃尋找新工作。

失業固然無奈,這些被稱為「Schlecker女工」(Schlecker-Frauen)的婦女在職時的待遇也見不得很好,但仍然沒有轉工,某程度上既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作祟,也是德國基層勞工的典型處境的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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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削工人前科累累

Schlecker在德國有近40年歷史,全盛時期在歐洲有超過14,000家分店,員工數目超過50,000人。據個人觀察,相對於一些較高檔、 通常在大街或連鎖購物商場開店的對手,例如是DM或Rossman,Schlecker集中在社區的小街小巷舖位,主要售賣自家品牌產品和以低價出售主流 品牌產品。筆者初到德國時,逢星期五在報上看到Schlecker的廣告,見價錢便宜,每每就會去找特價貨。

後來筆者開始訂閱報紙,看到德國服務業聯合工會Ver.di多次揭露Schlecker對員工的不良待遇。例如Schlecker多數租用小型舖 位,大部份分店都只有一名收銀員當值,因此Schlecker相對其他藥妝店更常成為盜賊的目標。但是遇上盜竊時,員工卻要自掏荷包賠償損失。而店內裝設 閉路電視監視員工,也引起私隱爭議。在奧地利的分店員工指出店內電話不能打出,即使要打公務電話也要用自己的手機,而也有員工指公司明令工作時間內不得上 廁所。由於怕被炒魷,很多員工都不敢挺身投訴,有的也只能以匿名接受訪問。那時我開始不再光顧這家無良僱主了(事實上德國一些二線 「discounter」廉價超市都出現類似問題,以為節省成本,貨品賣得夠平就可以吸引顧客,很可惜最後還是落得二線位置,筆者將另文介紹)。

而2009年Schlecker開設XL-Schlecker超級店,但同時關閉鄰近的Schlecker商店,而舊店員工則需先簽同意書,由外判 公司Meniar (“Menschen in Arbeit” 的縮寫,意即「職場人」,個人覺得頗有納粹集中營口號Arbeit macht Frei「勞動得自由的味道」…)聘用再派到XL-Schlecker。這些「被外判」的舊員工薪金不單較以前低,甚至低於零售業員工最低工資。連德國零 售業總會(Hauptverband des Deutschen Einzelhandels)也嚴重讉責這種做法。後來傳媒和工會揭發,這家「外判」公司其實是大老闆Anton Schlecker家族旗下的公司。事件也引發出全國對外判僱員制度(所謂的Personel-Leasing)的討論。最後Schlecker同意按法 例規定支付標準薪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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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請清盤避過賠償?

雖然Schlecker曾經是全歐洲最大的連鎖店集團,但是由於過度擴張,加上經營策略和形象問題(調查發現超過六成的消費者認為 Schlecker剝削工人,並且因此杯葛該店),生意每況愈下,而傳媒曾估計Anton Schlecker需要在三年內注資超過一千萬歐元,才可繼續經營。在2010年Schlecker進行業務重組,包括推行「止血」計劃、出售部份超級店 和德國國外業務、關閉數百家分店、改善公司和員工溝通,以及重新設計公司標誌以洗脫過往的寒酸老土形象等。

只是業務重組還沒完成,2012年1月Schlecker以資不抵債為理由,申請將公司清盤。由於Schlecker分店眾多,加上前線店員幾乎全 是婦女,消息轟動全德國。不少政黨都要求各邦政府甚至聯邦政府儘快找出解決辦法,包括暫時接管分店繼續營業,協助這些婦女就業。《法蘭克福綜合報》 (Frankfurter Allegemeine Zeitung) 更將這些被「Schlecker女工」和戰後協助重建德國的「瓦礫女工」(Trümmerfrauen)相題並論。

只是多個邦政府後來退出臨時接管分店的計劃,結果Schlecker德國全線分店在2012年3月結束營業。後來經臨時清盤人安排,再在6月營業數天,以便出售仍在庫存的貨品套現(情況有點像數年前香港泰林電器結業的情況)。

自公司宣布清盤後,Schlecker女員工的就業情況,一直是社會討論的話題。很多人都問,既然工作環境惡劣,人工又見不得很吸引,為什麼這些女 員工仍然為Schlecker拼命工作到最後一刻?得到的答案很值得僱主深思:有些女員工說Schlecker會以長工聘請她們,還會發聖誕獎金和假期津 貼,而DM或Rossman等其他藥妝店只會以時薪或兼職形式僱用店務員。有些女員工則說很多其他連鎖店都不會聘用曾在前東德國營商店工作的求職者,而 Schlecker則願意聘請她們,所以對公司懷有感恩圖報之心。據工會人士透露,Schlecker女員工的平均年資為十年,而在公司工作超過二十年的 員工也不是少數。話雖如此,公司決定要清盤時,過萬名女員工還是到最後一刻才知道要面對失業。

除了清貨套現外,Schlecker還分拆出售部分業務償還債務,包括將旗下另一藥妝連鎖店Ihr Platz出售給Rossman,部分XL Schlecker超級店則出售給Handelshof超市集團和NKD零售集團,其他海外分店則售給當地的競爭對手。不過傳媒調查也發 現,Schlecker不少所謂「債權人」其實都是Schlecker家族旗下的「一條龍」企業,除外判公司Meniar外,另一債權人物流企業LDS也 是由Anton Schlecker兩名子女擁有的公司。

針對多項懷疑詐騙和商業犯罪案件,斯圖加特律政署於去年六月對Anton Schlecker以及另外13名人士提出刑事調查。

婦女自組社區商店重拾尊嚴

雖然大部份臨時接管Schlecker分店的計劃都以告吹收場,但是邦政府也積極為Schlecker的員工提供再培訓,讓她們儘快重新就業。不過 全國就業局今年三月回覆傳媒查詢時披露,現時只有約11,000人,即約未夠一半的Schlecker員工成功找到工作,其餘的因為各種理由仍然失業。

例如對於一些在Schlecker工作二十多年、年近五十的員工來說,雖然政府有提供培訓津貼,但是與其再花三年參加再培訓成為褓姆或老人院護理 員,不如靠自己儘快尋找售貨員工作。不過有一些位於偏遠地區的前Schlecker員工指出,其實在住處附近只有Schlecker一家藥妝店,倒閉後再 沒有其他商店租用該舖位營業(筆者分別在去年9月和今年2月到德國,留意到即使在大城市,不少前Schlecker舖位仍然空置),要再找工作可能就要到 更遠的地方。

工會方面則批評很多僱主視前Schlecker員工為廉價勞工,只願意以每月450歐元的兼職工資聘用(根據這一項十多年前推出的促進就業的措施,這一類低薪僱員僱主可以支付較少社保供款)。

drehpunkt

有個別前Schlecker舊員工實行自救,在邦政府、工會、商舖業主和供應商的協助下自行創業。例如在巴符邦(Baden- Wüttemberg),一群前Schlecker員工就成立了小鎮社區零售網絡Drehpunkt(意即「轉捩點」)。她們意識到小鎮缺乏零售店的話, 居民便會開車到較遠的大型購物商場購物,不單間接影響鎮內如肉販、麵包店等其他獨立小商店的生意,同時也會令不能開車購物的老人非常不便。這些婦女四出奔 走爭取政府和其他團體支持,結果第一家Drehpunkt在去年11月正式開業。

開業不久,Drehpunkt獲得大型連鎖超市集團REWE的供貨合約,能夠以加盟店條款入貨。Drehpunkt除了為僱員和社區經濟提供雙贏方 案外,另一新概念是以小型有限公司(Mini-GmbH)形式集資經營,每家店股權獨立,以避免重演連鎖店倒閉引致大量員工失業的事件。而員工均為該店的 股東,同時鼓勵分店所在社區團體和居民入股,增強居民歸屬感和參與(跟英國的co-op合作社模式相似)。而商店也以社區為本,例如設有老人顧客送貨服務 等。

Drehpunkt的初步成功,為這些曾經徬徨的Schlecker舊員工帶來鼓勵:她們在零售管理方面的經驗以及服務小鎮社區的意念,獲得社會和 商界肯定和落實支持,一洗以往當「Schlecker女工」所受的冤屈,為自己帶來價值和尊嚴。而類似的概念也在多蒙特和漢堡等城市推行。

後記

至於Schlecker的清盤過程,仍然是傳媒跟進焦點:據報道,之前向公眾聲稱「乜都無剩」的Schlecker家族,向臨時清盤人支付超過一千 萬歐元的行政費。其他報道也指出在申請清盤前,Anton Schlecker透過轉讓不動產和購入貴重投資,將資產轉給妻子和兒女。

這個以家族名字背書的企業,經營時已惡名昭彰,難得獲基層婦女員工支持;不少前員工均認為公司申請清盤,是背叛了員工的信任。有人會說公司在商言 商,不能當善堂;只是企業能夠經營獲利,員工的付出是無庸置疑的。Schlecker這一家將員工利益予取予攜,過橋抽板的經營者,現在看似逍遙法外,但 由於挪用公款和詐騙等案件仍在調查之中,結果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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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博客 – 德意志劉伶記事

分類: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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